沈经理这段日子确实不太一样了。
这段时间他高调不少,以前他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角落,像个影子。现在倒好,逢人就笑。
阿洛远远看着,总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比绷着脸还让人心里没底。
他混迹在大厅的人群中,与形形色色的宾客推杯换盏,谈笑间不动声色地换取大批资源。
那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人,如今也得陪着笑脸,毕竟沈经理手头握着的东西,谁都眼红。
可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对梨和阿洛的方式。
Ciel没有明确表示会换管理人员,谁都不知道高层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就在这种悬而未决的当口,沈经理却突然对这俩人开始了专训。
说是专训,更像是把人往死里逼。
刚开始俩人都是手忙脚乱,频繁出错。
沈经理每次验收不合格,轻则嗤笑一声,夹枪带棒地骂上几句,“这就是你们能做到的最好?我还以为你们至少有点用。”
重则让他们亲眼看着重视的人受罚,从不告诉你错在哪里、该怎么改。
梨和阿洛为了独当一面,也只能自己琢磨,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把所有流程翻来覆去地推演,错了再练,练了再错。
心中犹疑和不满像暗火一样,越烧越旺,可谁也说不出口。
毕竟这俩人,曾是沈经理的重点“关照”对象。
那段日子想起来都让人后背发凉。
一旦俩人出了差错,就是一番毒打,棍棒砸来的声音至今还在耳朵里回响。
更可怕的是,如果改不来的话,就是牵连全体受罚——所有人陪着一起挨饿、一起吊在顶上、一起在冷风里发抖。
那时候的梨和阿洛,只能越发谨小慎微,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只在画出的圈子里小心翼翼地活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求平安度过一天。
可现在,沈经理却要俩人负责Ciel的一应事务,从日程安排到人员调度,从资源对接到应急处理,桩桩件件都远远超出了梨和阿洛的能力范围。
他们连走都还没学会,沈经理就让他们飞。
那天早上他把两人叫到大厅侧边的小隔间里,扔过来一堆账目和物资清单:“从今天起,Ciel这边的事务,你们俩负责。”
梨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场灾难。
那些繁杂的登记表、物资调配的流程、宾客接待的规矩,每一件都像是专门为了为难他们而存在的。
梨第一天就把三张申请表填错了几处,导致阿洛负责的那批物资对不上数,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到半夜,第二天交上去的时候,沈经理连看都没看完,直接把数据熄灭。
“这就是你们干了一天的成果?”
梨低着头没吭声,阿洛站在旁边,神情自若,背着的手却不自觉的紧握。
沈经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过来,从“不长脑子”到“废物”,花样翻新,一天一个样。
这种不满像水一样,一天一天地往上涨。
梨不是不知道沈经理以前什么样。
她和阿洛曾经是沈经理的重点“关照”对象,挨打的次数比别人多一倍不止。
平安度过一天,就是最大的奢望。
现在沈经理却把整个Void的事务扔过来,远远超出了她们的能力范围。
终于在沈经理的又一次斥骂中,梨撂担子不干了。
“够了!”梨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摔在桌上,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抖,“你骂也骂够了,罚也罚够了,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给个准话!以前你打我们、罚我们,我们认了,是我们没用。可现在你让我们做这些——我们根本不会做!你到底想怎么样?”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沈经理叹息着开口,“你就不想为Ciel做点什么?”
梨愣住了。
“现在他被几千几万双眼睛盯着,”沈经理的目光从梨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声音低沉下去,“就如同被架在火上,翻不了身,下不了台。看他不顺眼的人,会想尽办法寻找Ciel的弱点——你们想拖他的后腿吗?”
他的眼神如光如电。
“在这个关键时刻,你们想成为Ciel的软肋?被人悄无声息地掳走?到那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
梨突然想起很多事。
其实每次受罚,Ciel总是向科瓦斯求情,担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错误,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护着底下的人。
有几次,Ciel濒死,沈经理借机挑了个由头,狠狠责罚了他们,鞭子抽得比谁都狠,骂得比谁都难听。
可也是那几次,他偷偷挪用了一部分药物,用在Ciel身上。
可以说,没有沈经理,空镜压根拿不回本名,现在就还是个挂牌的。
梨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沈经理的话像冰水兜头浇下,把她心里那团暗火浇得连烟都不剩。
阿洛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把梨挡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试探:“沈经理,梨她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阿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只是我们真的不会。您说的那些,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您要是罚,就罚我吧。是我的错,物资对不上数,是我没核对清楚。”
“你以为我在跟你们计较这个?”沈经理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