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有大把时间,怎么这么急?”阿洛摇头,掖着心疼。
空镜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嚓作响。
“这点,远远不够。”
他接过营养液,喉结上下滚动。
液体入腹,他强行打起精神,正要抬脚往外。
阿洛伸手桎梏住他的肩膀,不容分说地将他往里间推。
“你这是干嘛?”
空镜挣扎着,他可以轻易脱身,却担心会伤到阿洛。
阿洛:“睡觉,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他只好任由阿洛推着,将自己按进里间的床榻。
阿洛单手覆上他的眼睛,强制要求空镜闭眼休息。
空镜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呼吸沉下去,一点点松懈下来。
阿洛等了片刻,确认那呼吸彻底均匀了,才起身,蹑手蹑脚地合上门,将这小小一片空间封闭起来。
门外,梨早已按捺不住,来回踱着步。
一见到阿洛出来,立刻凑上前,掩不住焦急:“怎么不见空……啊,不对,是Ciel!他人呢?”
阿洛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侧身挡住门缝透出的光,低声说:“他一晚没休息,让他睡吧。”
梨伸手朝楼下示意,阿洛摇了摇头。
“时间还早,就让沈经理去头痛吧。”
阿洛坏笑着,“我去和冯叔说下,你收拾下里面,动作轻点,不要吵醒了他。”
梨竖起手来,搞怪的行礼。“保证圆满完成,洛长官~”
梨钻进房间,动作轻得像猫。
收拾桌面那些瓶瓶罐罐时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阿洛下楼时,冯瑞尔正站在宴会厅中央,和几个前来的宾客互相恭维。
见他过来,冯瑞尔笑着说了声,“失陪。”
“睡了?”冯瑞尔问。
阿洛点头:“一碰枕头就着了,怕是一直硬撑着。”
“你说实话,他是不是还在熬那批药。”冯瑞尔心下也是无奈,Ciel没有天赋,精神力也觉醒不了,唯一能依靠的手段就是这种神秘药水。
阿洛回想了一下那满桌的瓶罐,默认了。
冯瑞尔的眉头跳了一下,“这小子,还没痊愈,”言语中多少有点心疼,“他这是把自己当耗材在烧。”
“您劝他?”阿洛试探着问。
“随他吧,这小子倔的很。”冯瑞尔头有些隐隐作痛。
星门开启,商队落在这里,资源流动的格局会被彻底打乱。
不在新旧秩序交替之前把棋盘清理干净,等那些外来的手伸进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楼上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被碰了一下。阿洛竖耳听了听,又恢复了安静,想来是梨还在收拾。
侍应生们悄无声息地换上一批杯盏,勤勤恳恳的忙碌着。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梨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摞器皿,小心翼翼地交给侍应生。
“收拾好了?”阿洛问。
梨点头,走到他身边,疑惑道:“他那些药……我数了数,大大小小四十七瓶。怎么熬这么多,都不休息了。”
“说真的,洛哥,他到底打算干什么?那些人已经倒了,他还熬这么多药,是要对付谁?”
“你有没有想过,”阿洛敏锐发现酒杯有印记,轻挥二下,示意侍应生放下酒杯,“如果那张名单上的人,不止今天这些呢?”
梨愣住了,瞳孔紧缩。
阿洛把酒杯放到壁橱里,“今天倒下的那些,只是开胃菜。会场里还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你觉得他们都干净?”
“可是冯叔不是说……”
阿洛打断她,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冯叔说的,是冯叔需要他们听到的。”
梨不是不懂,只是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谁都学会了闭上嘴、,住耳,假装那些都不存在。
楼上又传来声响,这次要重一些。
两人同时抬头,梨下意识就要往楼梯口走,被阿洛拉住。
“别去,”阿洛说,“Ciel醒了自己会下来。”
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
带着刚睡醒时的迟滞感,空镜出现在楼梯转角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灰褐色药渍还没洗掉,衬得那道横贯脸颊的旧疤越发狰狞。
他眼皮还耷拉着,“都看着我干嘛?”
阿洛和梨对视一眼,默契地收回视线。
空镜慢悠悠地下楼,端起酒,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一部分,流到下巴上,他随手一抹,药渍和酒液混在一起,变成了更脏的颜色。
空镜:“冯叔呢?”
阿洛:“回书房了,说等你醒了去找他。”
空镜点点头,把空酒杯搁下,伸手拢了拢头发,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今天那些人,有不服气的吗?”
阿洛想了想,如实说,“维诺搁了酒杯就没再说话,算是服了。萨斯特从头喝到尾,一个字都没说。马库斯——”
“马库斯怎么了?”
“马库斯一直点头,从头点到尾,跟磕了药似的。”
空镜嘴角扯了一下,这三个哪里是轻易能看透的。
“他点他的头,我办我的事。只要不伸爪子,我懒得理他。”
空镜晃晃手,游魂似的去到楼上进行洗漱。
阿洛确认杯身无残留印记后,递给梨。
她忽然问了一句:“洛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阿洛动作不停,“只是早点抵达终点而已,反正都要离开,这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赤红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血色,铺在整座空间站的穹顶之上,美得不像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