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在隔壁组装了个简陋工作室，这个房间很久没人住了，窗户也被封死。

木桌前，沐阳待了近四个小时。

红血丝的布满双眼，双手因长时间高频操作，开始发抖。

这已经是第十三次尝试了。

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但那块碎片依旧死寂沉沉。

“不对……难道是频率不匹配？”

调整精神力输入的参数，频率从低到高扫了一遍。

不断的凝结探入内部结构，在缝隙中穿行，寻找着能量节点。

“咔”

碎片在某一个波段，产生了短暂共鸣。

沐阳试图抓住共鸣波段，碎片却依旧黯淡，刚刚的波动短的像是幻觉。

他颓然地向后倒去，椅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仰过去，正好对着灯。

光线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无力地遮住脸，指缝间是压抑的叹息。

在反复的试探中，精神力被耗干了，连握拳都显得吃力。

那块碎片，是共鸣型，就是他提升精神力的途径。

如果不是，就要换其他方式激活。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第十四次尝试。

尖锐的摩擦声，骤然间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沐阳停下，侧耳倾听。

是金属被切割的声音，来源就在门外。

心跳加快，沐阳滑下椅子，身体侧转，贴着墙壁，转到了门边的阴影里。

半边脸没入黑暗，抬起手腕，机械守卫信号消失。

共享画面显示，机械守卫剩下支离破碎的残片。

散落在走廊上，躯干被从中间劈开。

管线从断口中垂落，不断爆出小簇蓝色的电火花，指示灯已熄灭。

残骸上站着一黑影，朝沐阳的方向走来。

他姿态很放松，踩在残片的共享设备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画面随之消失，沐阳关闭手环。

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没有脚步声，静得不正常。

黑影的手印在门锁的核心位置，裂纹顺着结构蔓延开来。

沐阳猛地睁开眼睛，直觉尖啸着拉响了警报。

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向右侧翻滚，将木桌掀翻，挡在身前。

“轰！”

整扇门向内凹陷，扭曲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伴随着龟裂，碎片和烟尘从裂纹中喷射出来。

门像被揉皱的锡纸，硬扯下来，翻滚着砸向室内。

震得整间房剧烈摇晃，碎片在地面上弹跳着。

沐阳被气浪推上墙壁，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根金属管攥在手中。

烟尘沉降，黑影迈过那片狼藉。

他戴着金属面具，边缘嵌入了皮肤，风衣的下摆沾满了油污和干涸的红色痕迹。

乌黑短刃从袖口中滑出，流动着水波般的能量纹路。

随着他的动作，沐阳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竖立起来。

沐阳的精神力还不够强，不足以对不速之客造成伤害。

拧成一股，刺向房间的能源储备柜。

只要引起大量能源波动，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电弧炸开，疯狂地扭动着。

沐阳屏住呼吸，扣住杆上的凹槽，精神力附着在杆上，如同附着透明的铠甲。

同时，精神力扩散，探查周围的空间。

精神力蔓延开来，却没有触碰到那个黑影。

他消失了。

沐阳蹲在黑暗中，杆横在身前，仔细搜索着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有。

黑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黑暗中蒸发了。

不对劲，这个级别的对手，怎么可能会被这种黑暗干扰？除非……

“你很聪明。”

声音在沐阳的耳边响起，近到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息拂过耳廓。

杆朝着说话方向砸去，全力一击被轻易挡住了，反震力传来，震得肩膀发麻。

杆在手中炸开，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战术手套的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沐阳只感觉自己正被一寸寸地压扁。

他徒劳张着嘴，拼命地想吸入一点空气，眼前开始泛起黑斑。

他被提了起来，双手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指甲嵌进战术手套的布料里，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仅剩的精神力，被调动着防护着咽喉。

黑影不爽的啧了一声，刀尖抵上了沐阳眉心。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入颅骨，激起尖锐的寒意。

从力量、速度到战斗意识，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沐阳能感觉到，只要对方再施加力量，他的颈椎就会应声而断。

喉结下方的软骨已经发出了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勉强集中精神力，探向自己后颈，那里埋着一枚芯片，用于调控他的生命体征和精神力波动。

功率不大，不会杀死任何人，但也许能争取到一秒钟，一秒钟就够了。

涣散的目光，无意扫过了黑影腰间。

那里露出了不起眼徽章，被锁链缠绕的齿轮，中心有只紧闭的眼睛。

他记得这个标志，“你是来找人的，对吧。”

扼住咽喉的手出现了松动，空气挤进了他的肺叶。

“我……可以帮你。”

面具后面燃烧的眼睛，正在审视着这濒死的猎物。

“找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子？”

抵在眉心的短刀能量纹路亮了，但扼住他脖子的手没有再收紧。

他赌对了，对方迟疑了。

贪婪吸入漏进来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

在濒临缺氧的间隙中，吐出几个词。

“我知道……你在寻找你的家人。”

即使在窒息的边缘，依旧笃定自己没有说错。

扼住他脖子的手劲又松了几分。

“你究竟是谁？”

沐阳艰难的笑了笑，牵动脸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皮肤渗出温热的血。

“一个知道寻找者存在的人。”

寻找者，为了找回被联邦以各种名义带走，从此再无音讯的家人，他们聚集在一起，用尽一切办法。

1273的哥哥，也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的太多了。”

死亡重新笼罩下来，刀刃就要刺穿他的大脑。

“这通常意味着，你必须被‘清理’。”

沐阳没有反抗，神情却依旧十分笃定。

“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你的家人了。”

“被分配的人没有手环，”沐阳艰难的说出事实，“数据库没有记录。

你们这样找，一个个星域地搜，一条条线索地追，效率太低了。”

“但我能帮到你。”

在死亡逼近的这刻，他赌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我可以入侵‘全视之眼’，

给你们写专用的追踪插件。”

声音越来越低，沐阳神情逐渐空白。

“只要他们留下过行踪…生物特征码，就能把他们挖出来。”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心跳在越来越慢，沐阳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

终于，扼住他咽喉的手，彻底地松开了。

沐阳砸在地板上，碎片和碎石硌进了他的皮肤，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咳出了一口血，黑靴停在他的面前。

“你只有一次的机会，小子。”

“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沐阳眼眶通红，鬓角被冷汗浸透。

“成交。”

艰难爬起来，看向门口那片四散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