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约翰躺在维修台上，机身被固定在支架上，指示灯在拼命地闪烁。

小孩蹲在维修台旁边，抱着膝盖，瞪大双眼盯着沐阳的一举一动。

琼依旧把玩着电弧刀，翻转的节奏比平时略快了些。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的声音飘过来，“强行迁移数据到旧型号上，一旦电压不稳，它的智能核心会瞬间烧毁。到时候，连渣都不剩。”

她把刀从左手抛到右手，接住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他不会烧毁。”沐阳戴上护目镜，眼神专注，动作快准狠。

他揭开的外壳的一瞬间，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线路板比他预想的要整洁，至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飞线和临时补丁。

但能量液干涸的痕迹，留下了淡黄色的晕染。

老式架构……笨重，冗余度极高。但正因为这种冗余，它的智能核心才会在多年的磨损中存活下来。

链接的代码，在蓝屏上留下短暂的残影。

“听着，老约翰。”沐阳一边操作一边说，“我要把你的数据迁移到备用核心里，期间会进入休眠模式，什么都感觉不到。”

老约翰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发出微弱的蜂鸣。

“但是，”沐阳停下动作，数据流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琼立刻警觉地站直了身子，刀被她攥在掌心，刃口朝外。

“他的核心底层协议被锁死了。”沐阳转过身，摘下护目镜，鼻梁上被护目镜压出了两道红印。

“这不是普通的民用锁。”他的目光和琼对上，“这是军用级的加密算法。”

从琼的表情来看，她早就知道了。

“我们也尝试过迁移，但没把握。军用级的加密锁，一旦触发错误响应，整个核心会自毁。我们试过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她把刀插回腰间，也不在乎让沐阳知道，他们拿军用机械做实验。

“这个不重要。”

他坐在操作系统前，开始破解防护协议。

“重要的是，老约翰的新身体，需要增加一种特殊的导电介质。市面上买不到，那是联邦管控物资。”

“你是说……”琼挑挑眉，脸上似笑非笑，带着玩味，“你想去黑市淘那种东西？”

“作为合格的修理工，”沐阳的动作没有停，输入一串又一串字符，代码流重新变回了绿色，“修复机械，让我获得了成就感。

至于材料……或许你可以帮忙？”

沐阳等着数据流稳定下来，继续数据迁移。

“青鸟好久没有申请最新的保卫机械了吧。”

琼笑出声来，这人还挺会借力。

她不自主的观察起这间维修室，从墙上挂着的那些工具，到架子上整齐排列的零件盒。

“你的胆子比我想的要大。”沐阳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警告，不过大概率都有。

“保卫机械的智能比你想的要高很多。想拆了取介质的话，会被电成焦炭。”

她补充了一句：“不是比喻，是真的会变成焦炭。

上一批保卫机械，能在一秒内释放三十万伏的电压，足够烤熟几个成年人。”

沐阳的动作停下了，对着小孩招了招手，小孩信赖的蹭过来，仰着头眼神很亮。

沐阳取下芯片，指甲盖大小，表面被磨得发亮，递给小孩。

“保管好。”

小孩双手捧着芯片，指节很小，骨节突出。

沐阳不再看，只对着琼说，“我有我的方法，你只需要申请保卫机械。”

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沐阳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好歹也假装一下。”然后她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调侃，“破解速度比联邦专门培养的机械专家还快，不怕我上报啊？”

“你会吗？”沐阳双手一摊，笑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他终于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琼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用力，连带着头都跟着偏了一下。

她蹲到小孩面前，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和她平时那副带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孩子，保管好老约翰的芯片。不要对任何人说老约翰的事，任何人，明白吗？别人问起，你就说换信用点了。”

她伸手帮小孩把外套的拉链拉好，拉到最上面。

“你哥哥那边，我去解释。这段时间在姐姐家里玩，不要出门。”

小孩一双眼睛看着琼，又回头看了看沐阳。他下定决心，攥着芯片，对着沐阳伸出。

“哥哥，就让老约翰留在你身边吧。”

他松开拳头，眼神认真得像一个在做重要承诺的大人。

“变小了，但老约翰不怕被电，他吃电的。保护你。”

童言童语，着实让沐阳沉默了一瞬。

其实他可以找朵七去换介质，但沐阳需要的智能运算器，现在的黑市上根本不会出现。

而且朵七这个情报分子，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被追捕的滋味，也不会豁出性命帮他做这件事。

最重要的是，没有保护装置，老约翰的芯片很容易被电焦。

微小的电流波动对智能核心来说，每一毫伏的电压都像是经历一场海啸。

但他不忍心说出真相，戳穿这个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