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护舰在首都星港缓缓降落。

舱门开启的刹那，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在金属地板上溅起一片白花花的光斑。

沐阳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他踏出舱门，脚步在舷梯上停住，回头。

那个雨都人依旧保持着同样姿势，帽檐压得极低，注意到沐阳看他，恨不得全身缩进角落里。

沐阳收回目光，迈步走向接驳车。

透过单向透视膜，首都星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后退。

建筑群高耸入云，呈几何形状排列，悬浮车流空中航道上滑行，导流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街道上的机械，沿着地面上的指引线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沐阳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想起竹园，那只叫“慢慢”的机械龟，几次越狱失败，四脚朝天地躺在花盆旁边，轮子还在空转的场景，不由得笑出声。

挨着沐阳的随行人员，和同伴对视一眼，默默起身远离了他身边。

青鸟医疗院，隔着一整片人工湖，与摩天大楼相望。

不愧是云逸之挑的，不但没有高墙电网，也没有荷枪实弹的机械守卫。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灰白色石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石墙后是修剪整齐的草坪，立着一块不规则的天然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的院名，字体温润。

“青鸟。”

沐阳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这两个字。在联邦的传闻里，青鸟医疗院是“能力者最后的归宿”——这个称号有两层意思。

对于判定为“有价值”的能力者，这里是他们获得“治疗”和“重生”的地方。

判定为“无价值”甚至“有风险”的能力者，这里是他们彻底消失的地方。

失败者，最后的归宿啊。

跟着接驳车的引导员，穿过草坪，走上一条铺着碎石的步道。

两侧种着繁密的树木，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天然的拱廊，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洒在身上，很惬意。

这家院长，还挺会享受，这一颗都能换几台军用级别的机械守卫了。

呼吸着是带着微生物，花粉和腐殖质的泥土气息，沐阳却比在特级病房还要放松。

意识到自己比在林家还放松，不免心有戚戚。

不管今生取得什么成就，骨子里还是融入不来，终究享受不来高科技服务啊。

步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是暖白色的，窗框是浅木色的，屋顶上甚至还有一根烟囱。

建筑的风格像是旧世纪的乡村别墅，和远处摩天大楼群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胸前挂着“协调员”的中年人，主动上前。

“沐阳先生，欢迎来到青鸟。”他迎上来，微微欠身，“我是您的专属协调员，李维。接下来的治疗流程，将由我全程陪同，并为您做好所有记录。”

沐阳也没什么不能显露的，但不想把所有袒露在陌生人面前，碍于今生良好的教养，便点点头，以示回应。

换做以前的自己，管你是谁，先过过手，再论谁是谁老大。

透过敞开的玻璃门，能看见宽敞的大厅，地面是浅灰色的石材，墙壁上挂着几幅画。

“沐阳先生？”李维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走吧。”沐阳说。

交接手续比沐阳预想的要快，随行人员一点也不拖沓，也不安装控制颈环，逃命似的离开了。

这是收了云逸之多少信用点啊！这么敷衍！比你们早来的随行人员，还在对文件啊喂！

佩戴好青鸟的手环，灰色的环带上已经印好了代号：

青087。

一个护士服的女人，走过来。

她的年纪不大，圆脸，眼睛很亮，嘴角有两颗小痣。

“沐阳先生，请随我来。需要为您做一个初步的全面检查。”

李维想跟上，却被护士拦住。

面对联邦的走狗，琼可没有好耐性。

“抱歉，李先生。初步检查涉及一些隐私，而且我们有沐阳先生的完整档案，您只需要在这里稍等片刻即可。”

李维愣了一下，退到大厅的休息区。

沐阳跟着琼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很宽，墙壁上覆盖浅色的木质饰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比医院的淡得多，几乎被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盖过了。

“这里的设计很特别。”沐阳试探着开口，毕竟是收了信用点的，自己又没干坏事，问问不过分吧。

“你很敏锐。”琼侧过头，笑容依旧，“这些设计都是为了安全考虑。能力者一旦失控，对脆弱的自然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这些通道能有效防止他们逃出，将危险降到最低。”

这也太官方了吧，你们不是附属场所吗？怎么还带着官腔啊！

沐阳从琼拦下协调员，就清楚这人应该对联邦不怎么对付。干脆也不打哑谜了，直说了。

“他们为了进入首都，不惜出卖亲朋，这种人也值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去‘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