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僧侣服、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男人。
——正是顶着夏油杰皮囊的羂索。
两人正在交谈着什么,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
“……所以说,所谓的极乐净土是存在的。”童磨笑眯眯地说道:“明王现世传极乐,让信众能够在此生此世就获得解脱,实在是大慈悲、大智慧。”
羂索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副深以为然的笑容:“您所言极是。“他此刻仿佛真的被童磨的理念所折服。
明王降世?
他在咒术界混迹了近千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明王”的存在。
这个童磨——明明是人形式神,却拥有如此独立的意识和强大的实力,甚至连接见信徒、当个教主都能当得有模有样。
这绝不是一般的式神。
羂索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者同时停下交谈,看向门口的方向。
黑死牟的身影出现了:“明王尊同意觐见。”
羂索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带微笑:“有劳带路。”
黑死牟转身走在前面。
羂索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武士打扮的式神。
六只眼睛……这是他很在意的特征。
在咒术界六眼指的就是五条悟的六眼,能够洞察一切咒力的流动和术式的构造。但这个称呼也只是一种喻指罢了。
但这个武士的眼瞳……是另一种力量的体现。
而且,他身上那种十分传统的武士气质,也与现代霓虹的人格格不入。他走路的姿态,握刀的方式,都带着一种古老而严谨的仪态。
这让羂索幻视了战国时代的武士。
羂索的心中更加好奇了。
刚才那个童磨,还有眼前这个武士——这两个人形式神的力量,他粗略估计,至少也相当于顶尖的特级咒术师水平。
但他们的御主,在资料上只是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现年只有十五岁的少女。
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在短短五个月内便能有如此惊人的变化吗?
更不用说后来屠杀总监部、自立教会这些事件了。
还有……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现在自号“明王”。
明王。
她以这个名号自称,要么是狂妄自大到极点,要么……就是她真的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
如果是前者,那倒还好办。
但如果是后者……
那她究竟是什么人?更古时期的咒术师复生?
如果是这样,她又是怎么躲过五条悟的六眼探查的?而且,在屠杀总监部的那天,五条悟明明在场,却并没有阻止她,反而让她安然离开?
可如果不是……?
羂索心中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浓厚的兴趣了。这种感觉,简直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这位明王了。
终于,两者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堪称广阔的房间,数十条从天花板上垂落的金色莲花纹纱幔层层叠叠。
纱幔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坐在上方。
那人影的身形被纱幔遮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够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感,如同某种无形的力场,笼罩在整个房间之中。
而在纱幔之间,特意空出来的一处圆形空地上——
一只咒灵正伏在那里,不住地颤抖着,间或发出痛苦的呓语。
羂索的目光在这只咒灵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的心中微微一凛。
这咒灵的身上没有贴着任何符咒,也没有佩戴任何咒具——但它的身体却被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明王尊。”黑死牟单膝跪下,“人已带到。”
然后,一个声音从纱幔深处传来,平静中带着慵懒:“哦?”
那声音很年轻,确实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听说……你有宝物要呈上?”
羂索的脸上浮现出那副温和的笑容,恭敬地行礼:“在下冒犯了。呈宝的同时,希望能有幸面见您。”
能屈能伸、活了千年的羂索可不在乎什么脸面,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向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行礼也是完全可以的。
话音一落,羂索就感到了一股冷冽的杀气。
那杀气来自于他的身侧——黑死牟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羂索目不斜视,但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这个式神身上,做好了随时应对攻击的准备。
然而,纱幔深处的那个人影却轻笑了一声。
“呵。”
人影的手指轻轻一抬。
那些垂落的纱幔,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从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上方人影的真容。
羂索抬眼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少女。她的面容端丽无双,左眼是璀璨的金色,而右眼眶中——一只金红色的法眼正在缓缓转动。
“现在你已见到了。”墨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可有什么高见?”
羂索与那只金红色的法眼对上了视线,一瞬间,他仿佛落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然后——黑暗中浮现出了东西。
无数的金红色描边,翎羽眼球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每一颗都在转动着,泛着墨绿、靛蓝、金红交织的光芒。
然后,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嗡——!!!
羂索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在那一瞬间被煮沸了。
眼球在剧烈地充血,鼻子中流下了温热的液体,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
他再也站立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墨执坐在上方,平静地看着底下的这个男人。
特意将这人的灵魂拉近自己的神魂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妄想直面神明,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好一会儿,羂索才缓过来。
这还是多亏他活了近千年,灵魂强度足够高。
羂索直起了身,抹去了鼻尖的鲜血,内心波涛翻涌——中大奖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窥见的力量……如此黑暗、如此混沌、如此邪异……
说不定,真的能借她来实现自己的夙愿!
没想到,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收集与六眼不对付的咒术师能中这么大的奖。
然后,羂索端正了身子,重新匍匐在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在下无状,冒犯了明王尊,还请息怒。在下想要呈上的宝物,正是在下对这咒术界无所不知的信息情报啊。”
这是谎话。
羂索原先准备的所谓宝物,不过是一件能够治愈外伤的咒具,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袖子里。
但见识了墨执如此强大的力量后,自然就不能将这件敷衍没见过世面的咒术师的咒具呈上去了。
墨执:“……无所不知?”
“是的。”羂索将头压得更低了,“无所不知。”
“既如此……你便先留下来吧。后续本尊会有问题要问你的。”
羂索的身体微微一颤,那是激动。
成了!
就这样留在了她身边,随时伺机而动!
他朝着地面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遵命。”
上位的纱幔缓缓合拢,重新遮挡住了墨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