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伏黑惠循着玉犬的叫声冲进走廊。
无数红线穿过墙壁、门框与破碎的实验柜,在天花板下方纵横交错。碎石被卡在线网之间,随着整栋建筑的震动不断滚落细灰。
玉犬守在墙边,焦躁地用鼻尖触碰白川溯垂落的手。
她低垂着头,左臂无力地落在身侧。白色衣袖从上臂处裂开,鲜血已经浸透大半袖口,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
更多红线从腕间向上蔓延,绕过肩膀,勒住侧颈与下颌,最终覆盖眼睛和后脑。
“北宫小姐!”
没有反应。
他跨过地上的碎玻璃,蹲到白川溯面前。
“醒醒!”
————
透明道路仍在不断分裂。
真人的四道灵魂奔向不同方向,每一次改变形态,脚下便生出更多岔路。
远处苍蓝落下。
数十条道路同时坍塌。
白川溯站在剧烈震动的黑暗中,已经找不到最初那条路。
脚下忽然漫开一层影子。
伏黑惠的声音穿过透明道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白川溯低下头。
影子已经没过鞋面。
她向下一沉。
所有岔路同时远去。
白川溯猛地吸气。
右手本能地抓住面前的衣料。
伏黑扶住她下滑的肩背,紧绷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北宫小姐,你终于醒了。”
白川溯睁开眼睛。
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暗红。
红线贴着睫毛与眼睑,随着呼吸轻轻震动。
“惠?”
伏黑惠低头看她。
“是我。”
————
距离实验楼最近的真人已经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上窗框。
下一秒,天幕下的红线骤然绷直。
四道身影同时停顿。
最先逼近五条悟的真人被从半空向后拖去。第二道身体撞上断墙,尚未完成转移的灵魂核心被强行压回胸腔。
第三具、第四具也在同一瞬间失去平衡。
四道灵魂轮廓猛地向中央倒退。
第一具撞进第二具。
错开的肩膀与胸腔被压回原处。
最后一道身体从窗口前横飞出去,重重砸上屋顶。
轰——!
四个真人重新合为一个。
缠住四肢的红线交错收紧,将他单膝压进碎裂水泥。
五条悟已经落在他面前。
真人尚未抬头,拳头便穿过烟尘,重重击中前胸。
他的身体被掀飞出去,胸前那只已经变形的礼物盒随之脱手。
紧接着,苍在坠落的位置亮起。
屋顶骤然向内塌缩。
————
撞击沿楼体传入走廊。
红线同时震动。
白川溯身体一晃,伏黑立即托住她肩膀。
她的呼吸短促而混乱,右手仍抓着伏黑的衣袖。左臂几乎没有知觉,只有伤口深处残留着一阵迟钝的灼痛。
伏黑伸手去扯她眼前的红线。
手指能够碰到。
却无法插入红线与皮肤之间。
暗红没有绳结,也找不到起点,仿佛直接从她的灵魂里生长出来。
“老师说,无间缚启动以后会从你身上脱离。”
“无间缚?”白川溯停了一下,“……是指红绳?”
答案已经足够明显。
伏黑收回手。
头顶不断落下灰尘。
“先离开这里。”
伏黑沿着白大褂已经裂开的下摆撕下一条布料,折叠后压住她左臂的伤口,又在上臂紧紧缠了两圈。确认出血暂时慢下来,他才扶住白川溯右侧肩背,将她从地面拉起来。
白川溯双脚踩上水泥。
膝盖还在发软。
她勉强站稳,向前迈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尚未落下,视野里的暗红忽然向两侧分开。
透明道路再次从脚下展开。
她看见自己仍然站在原地。
伏黑扶着她。
上方灯带已经从松动的天花板中脱落,拖着断裂电线向下坠落。
白川溯猛地回神,红绳倏然收紧。
她来不及站稳,抓住伏黑肩膀,用尽力气将他向旁边一扯。
两人撞向墙面。
下一秒,整条灯带砸在伏黑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玻璃灯罩四分五裂。
电线落在地面,迸开刺眼火花。
伏黑回头看向满地碎片。
白川溯的手仍抓在他肩头,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你怎么知道——灯会掉下来?”
“溯愿会沿愿力回溯因果,再算出最可能发生的结果。”
白川溯说得很慢,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
“那盏灯,是一个概率最高的结果。”
这是最短、也最接近事实的解释。
伏黑看着她被红线覆盖的眼睛。
“你刚才晕倒,是进入了溯愿?”
”是。“白川溯停了一瞬。“术式启动时,我可能感受不到现实。”
她没有说,这一次和平常不同。
平常是她主动将意识沉入溯愿,沿因果寻找概率最高的未来;刚才却是溯愿从意识深处张开,反过来把她拖了进去。
红绳里有五条悟留下的咒力。
她的灵魂里,也残留着真人的无为转变。
三股力量同时接入溯愿的那一刻,无间缚便不再只是束缚真人。
它把三个人钉进了同一段因果。
白川溯没有把这些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