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声音呼唤着她,那语调平缓又温柔,隐藏着阵阵哀伤。
她脚下像灌了铅一样被定住,胃里拧着劲地抽痛,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呼吸也卡在喉咙里。
只要她再继续叫一声,恐怕她就会摒弃一切毫不犹豫地回头。
哪怕她知道那可能是假的。
为了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也能像勇士陷阵一样献出全部。
“别回头。”
“那不是她。”
她的右手被身旁的人牢牢握住,被用力攥紧的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回头意愿稍加消散。
“别被她迷惑了,继续走,就快到楼梯间了。”
白臻闭了闭双眼,用力忽略自身的感受,从于榆的话语中找到了一丝真实感。
时苓的肩膀抖得厉害,紧挨着她的白臻也能感受到她的不寻常。
“哈……哈哈哈……搞什么,这么低端的手段会吓到我吗?”时苓胸腔震动着,她的双肩因她克制的笑而发抖。
白臻顾忌着规则而没有看到时苓兴奋又夸张的表情——瞳孔睁大到极致,牙也被咬的嘎吱响。
“小白……能见到你真好……”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
白臻的心变得空落落的,她沉默着向前。
“齐明伟”停在她们前方,鬼魂似乎也演腻了,干脆失了伪装,它扭动着脖子,五官从脸上剥落,掉在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骨骼也好像碎掉了,像乐高一样一截一截地拼接在一起,那鬼的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闪动着轻微的黄色油光,还有一层透白色的薄膜覆盖在身上。
它发出“咕咕”的声响,快速朝着她们冲过来。
“闭眼睛,记住别回头!”
这样紧要的关头,几乎是违背本能地不去躲避逃跑,白臻喉咙发涩,挤不出一丝声响。
手心泌出细细的汗,那样的东西四肢着地,反弓着身子急速靠近她们。
她屏住呼吸,紧紧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向前迎接,不知是死亡还是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也可能只有零点几秒,那声音彻彻底底消失没有了。
白臻睫毛轻颤,一点点松开了眼皮,眯开一道缝。
眼前一片模糊发白,她转动眼珠,彻底睁开了双眼。
没有皮的一张脸,贴在她的面前。
一动不动。
盯着她看。
“……”
“呃…………”
白臻整个人失语地站在那里,内心不知道骂了多少次爸。
“好……丑……”
“能不能找个入殓师化化皮肤再出门……”白臻真心实意地建议道。
没有皮肤的鬼站了两秒,径直消失了。
白臻摇头叹气,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攻击,她们平安地走了过来。
楼梯间的数字变为了1,是真实存在的楼层。
循环游戏结束了。
白臻几乎是立刻看向于榆,于榆脸色透着白,对着她露出一个安心又疲惫的浅笑。
时苓也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下滑在地上,放松着神经。
休息了一会儿,她们进入到真正的一楼,也是那个循环了无数次的楼层。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劫后余生,她们都显得有气无力,仍旧有些警惕着这一层。
白臻尝试缓解着氛围,开了个头:“话说,咱们学校鬼可真够多的哈……各种各样类型的都有。”
“是呢,毕竟这里很久以前就是个乱葬岗,我说过的吧?”时苓说起这个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据说是附近一带被战火殃及过,那会儿死了不少人,又没有那么多地方下葬,就只好扔到山上,也就是这里了。”
白臻垂下眼思索:“痛苦死去的怨魂在死后又被人利用,无法进行轮回困在此处,这么一看真是更惨了,相当于常年在这一块地方上班打工,没有休息和假期,或许还有着吓到人的KPI,这怨气能不大吗?怪不得都想杀掉我们,我们必须要找到破解办法,拯救我们,也是拯救这些灵魂。”
其实她更想知道,这些鬼魂杀死人以后,人也会继续变成鬼吧?鬼对着新鬼互相瞪眼又会怎么样呢?鬼之间会不会也互相吓唬着对方,又或是向对方展示自己断掉的肠子、对比着舌头长度?遇到相同的人类目标后它们会互相有序礼让还是争相恐后恐吓人类?鬼之间有没有阶级,普通小鬼害怕高等厉鬼之类的?如果在这里和喜欢的人暧昧会不会有一群鬼围观?鬼们一起感叹着青春?鬼要是爱上了人类能不能开展一段人鬼虐恋,帮助喜欢的人逃出这里?
白臻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引得出神,于榆又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一样盯着她抿了抿嘴。
她顿时收回思绪,尴尬地舔了舔唇。
“呃……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鬼故事?”白臻打算靠恐怖故事活跃一下气氛。
于榆挑眉看她,时苓则歪头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相传啊,鬼是不会像人类一样鼓掌的,相反的,它们只会用手背来鼓掌。”白臻随口说道,同时观察着她们的表情,准备小动作吓唬她们两个。
“啪…啪…啪…”
又闷、又钝的手背撞击声有节奏地一下下响起。
却不是来源于她。
白臻瞳孔放大,呼吸停滞了一秒,整个人像是被拖入到了被冰块冻住的湖水里,寒冷、潮湿。
时苓歪动着脖子,对着她笑,两只手背互相敲打着,一下下发出肉丨体碰撞的结实声响,她的眼仁完全覆上浓重的黑色,没有一点反光。
“是像——我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