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来得汹涌,像涨潮的海水,把他的警惕和戾气都卷走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沉得发黑,室内没开顶灯,只有桌角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裹着齐桓的侧脸。他正对着笔记本敲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方案表格,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生出几分温婉之气。欧启铭吞了吞口水,感觉有点饿了。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齐桓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笑意,“第一次进别人家门,招呼不打,就睡人床上了。”
欧启铭猛地坐起来,床板又 “吱呀” 一声,他耳尖发烫,刚想开口辩解,就见齐桓开了顶灯,室内骤然亮了,齐桓眉眼透着点淘气,竟然有些可爱。
然后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沿冒着淡淡的白汽,甜香顺着热气飘进鼻腔,是炒米茶的味道,还混着红糖的暖甜。
“喏,这是最高礼仪,欢迎你来做客,谢谢你送我上来,没你,我今儿可真上不来~。” 齐桓把碗递到他面前。
欧启铭的手指悬在半空,他和姆妈的儿子小磊非常喜欢吃炒米茶,但是那个时候穷,他碗里又是糖又是炒米,小磊的碗里就一点点,但是小磊从来不闹腾,这孩子脑瘫,但是智力没问题,只是表达和动作不太行。
后来因为很多欧启铭都不知道的原因,小磊跟他们分开了,为此,姆妈哭了很久,但是始终待他如亲生。对他在学业上非常严格,她一直认定,欧启铭是欧家长子,将来是一定抗住门楣,是一定要有出息的。
后来他终于被欧家认回去了,虽然欧家拿他当狗,但好歹面子上他是欧家的种了。
他给姆妈置办了新宅子新衣服新的一切,姆妈却只享受了短短几天就脑溢血撒手人寰了。姆妈希望他在欧家立足,希望他成家,但欧启铭什么都来得及做……,姆妈去世后,他心里一直空到现在了。
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跳突然乱了。
小口啜了一口,炒米的焦香裹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他胸腔发颤。
红糖炒米茶的味道没有变,十几年没有喝过了,此刻,欧家的凉薄仿佛被冲得一干二净。
“味道竟然没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像蒙了层纱。
齐桓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回头又坐回桌旁,继续对着屏幕敲键盘,台灯的光落在他的发顶,投下一小片阴影。
欧启铭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甜香里好像还掺着点别的味道,是姆妈蒲扇上的竹味,是夏天夜晚的蝉鸣,是他以为早就忘了的,关于 “家” 的味道。
碗空了,他才发现自己眼眶发烫,喉结堵得发慌:“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齐桓这才抬眼看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呃……你付的赔偿金……道歉也不退的。”
欧启铭笑笑,点点头,没再说话,随手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时动作有些踉跄。
欧启铭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眼齐桓。
齐桓就这样坐在光里,笑盈盈地看着他,欧启铭心里一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渴望成家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昏黄的光在他身后拉长又缩短。他下到一楼时,才发现自己在哭。他捂着脸,蹲在墙角,肩膀不住地发抖,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棚户区特有的烟火气,他却觉得,心里某个早就凉透的地方,好像被那碗炒米茶的温度,焐得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