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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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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是毕业的季节。

北京已经步入初夏,到了乘凉的好时候,但今天的四合院里,躺在摇椅上的只有小小斗一个。

陈邀月和叶饮春正在学校礼堂的后台,手忙脚乱地忙活着。

陈邀月从包里掏出一套皱巴巴的西装的说道:“叶小同志,我要教你保养西装的小技巧。”

叶饮春正襟危坐:“你说。”

陈邀月拿出熨烫机,同时铺开西装,轻轻拍打着上面的褶皱:“首先,它是不可以跟T恤一样乱塞的,裤子要用专门的裤夹倒挂,裤脚朝上、腰头朝下,这样才不会压出褶皱,你的手机、钥匙不要塞到西装的口带里,会让面料变松垮……”

叶饮春忍不住举手:“那他为啥要设计一个口袋?”

嘶,这是个好问题。

陈邀月思考片刻,答道:“为了美观。”

叶饮春是个好奇宝宝,继续发问:“为啥有口袋就美观了呢?”

陈邀月又沉默了一会儿,答道:“礼仪方面吧,比如你站着的时候,手可以轻轻插进去摆姿势。”

叶饮春被说服:“哦……”

“熨烫西装也要格外注意技巧,温度中低温,垫一层薄布再熨,不能直接烫面料。”

叶饮春评价道:“……怎么感觉它比故宫城里的王爷还金贵。”

“诶,毕竟是我的叶小同志马上要穿的,金贵程度当然要比一般的西装还要强上一万倍,”陈邀月笑眯眯地处理好了面前的这套衣服,招呼道,“熨好了,来,我帮你穿。”

叶饮春乖乖地走过去,陈邀月扒下他的裤子,套上西装裤,再半跪下来,给他扣上裤扣。

尽管这更衣室里没有他人,叶饮春也觉得这动作有些羞耻。刚穿好裤子,叶饮春就连忙拿起刚换下来的裤子遮住红通通的脸。

“冷了?”

“还、还好。”

陈邀月连忙又帮他脱下T恤,换上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装外套,再开始系领带。

领带还没系好,叶饮春就偷偷看镜子,理好自己的刘海,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陈队长陈队长陈队长,我穿起来怎么样,合适吗?”

陈邀月把他挪到镜子前:“还有发型要整理呢,别急,我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叶小同志。”

今天是叶饮春本科毕业的日子。

叶饮春因为年纪第一的成绩保研,再加上他这些年在登山队又刷了几座雪山的世界速登记录,成了全球最年轻的15座8000级山峰无氧登顶者,还是百万粉丝自媒体博主,自带大量粉丝,所以理所当然地也成为了优秀毕业生。

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天,陈邀月就带他去了西装店,定制了合身的毕业西装,用于登台发言。

结果叶饮春没穿过这么高级的衣服,陈邀月忙着工作也忘了提醒。回家后,叶饮春就把这衣服随手一塞,等毕业典礼的早上,需要把衣服拿出来的时候,西装已经皱巴巴的,像褪下来的蛇皮一样了。

在家里处理也来不及,他俩就连忙在后台找了个间更衣室,借了个熨烫机开始熨烫。

陈邀月已经找到了发蜡和梳子,手指先轻轻拨开叶饮春耳侧的碎发,再从额前偏右的位置,梳出一道浅而干净的二八分线,然后喷上发蜡。

陈邀月松开手:“好了。”

叶饮春站起身,他不看镜子,而是紧张地看向陈邀月:“怎、怎么样啊?”

陈邀月放下发蜡,也看向他。

叶饮春今年二十二岁,苹果肌依旧圆圆的,乌黑眸子里的眼神依旧是有点狡黠有点皮,平常看起来,和十八岁的他没什么区别。

但西装一穿,发蜡一打,叶饮春规整清秀的骨相就露了出来,和平时相比,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下颌线干净舒畅,整个人的气质俊朗挺拔。

……他长大了。

陈邀月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对叶饮春说什么好。

四年前的陈邀月,对今天有过很多的幻想,当然大部分都不太乐观。

陈邀月本质上是个习惯把事情往最差的结果想的人,这样哪怕最后,那个最差的结果真的发生了,他可以勇敢接受,不至于措手不及。在叶饮春之前,他没谈过恋爱,但他知道让两个人分开的原因往往很简单,比如异地、比如毕业、比如生活习惯不和。

所以真正辞职来北京前,他也害怕过两人因生活习惯不合而分手,更产生过万一真分手了,他就搬到医院宿舍,大学期间四合院就免费让叶小同志继续住着的想法。暑假期间,叶饮春出去训练自己留守北京时,陈邀月也害怕过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没法做到每时每刻的陪伴,会不会让叶小同志失望。

陈邀月偶尔会把这些心事讲给叶饮春听,叶饮春说才不会失望,还要反问他陈队长是不是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呀?如今,这些担忧也并未发生,一切都很顺利地挺过来了。

现在叶饮春穿着西装,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他面前。换上新衣服后,第一件事就是紧张地问他,我这身西装怎么样啊?

叶饮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在乎陈邀月的看法。只要陈邀月喜欢,让他把衬衫当成裙子穿着上街都没关系。

陈邀月克制地赞扬道:“叶小同志,你穿这套很帅,我都舍不得给别人看了。”

其实陈邀月的心里话要更丰富更赤裸一些,比如这套西装很合身,把你的腰线勾勒得刚刚好,臀部包裹也恰到好处,让他觉得舌根发紧,甚至有种现在把叶饮春带回家躺在床上睡上几天几夜的冲动。

当年雪山上的那句话真的得到了应证,他们的确很契合,四年过去了也没腻。现在陈邀月依然觉得,忙碌一天后,能回到叶饮春身边好好睡一觉,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叶饮春扬眉:“陈队长有多喜欢?”

陈邀月笑笑:“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这时,后台有人过来敲更衣室的门:“叶同学,下一个到您发言了。”

“啊,好的,“陈邀月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走?”

叶饮春点头,握住他的手:“嗯。”

陈邀月扶着他走到幕后,现在是校长在发言,催场员告诉叶饮春:“下一个就是你的发言了。”

“好的,谢谢您,我准备好了!”

叶饮春中气十足地回答了催场员,然后就回头扯陈邀月衣角,小声道:“陈队长,其实我有点紧张。”

哪怕见过再多大场面,做不了解的事情时还是会害怕。陈邀月因为工作压力大到失眠时,叶饮春会陪着他安慰他,叶饮春内心紧张不安时,陈邀月也愿意站在他身边为他提供帮助。

他们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彼此鼓励,如此才走到了今天。

“你可以的,发言稿不是在家里对着小小斗练习很多遍了吗?别怕。”

陈邀月鼓励他,然后给他戴上了学士帽,接着又披上学士服。

“我会一直在这里给你加油的。”

叶饮春握着他的手不松开:“嗯……”

“出了任何事,我会立刻来救场,所以你尽管放心去做,”陈邀月摸摸他的头,“陈队长永远做你的后盾。”

叶饮春总算轻松了点:“嘿嘿,好的。”

这时,从观众席方向传来嗡嗡的一片掌声,主持人上台,感谢校长的发言,并说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叶饮春上台发言。”

催场人连忙眼神暗示叶饮春,陈邀月松开手,叶饮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走上舞台。

陈邀月也往后退了几步,打算找个不影响后台众人工作的地方坐下,这时,他听到有人呼唤他。

“陈队长——”

陈邀月抬头,只见叶饮春背对聚光灯,站在在幕布前,把话筒放在身后,说了一句:“我爱你。”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起码整个后台都能听到。陈邀月脸颊有些发烫,叶饮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满意的坏笑,扭头走到聚光灯下。

……这家伙。

陈邀月恨不得跑到台上抓着这小子当众亲一口,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

典礼顺利地结束了,叶饮春刚发完言就被同学们拉去拍照,还有一些过来凑热闹的学弟学妹也想和叶饮春合影,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就留给叶饮春和他的朋友同学们,陈邀月和叶饮春约了个见面时间后,就暂时离开,来到钟若茗的办公室,借了台电脑,修改起了毕业论文和答辩用的ppt。

过了会儿,钟若茗走了进来:“……邀月,你怎么在这里,刚才我路过学校礼堂,看到你家小叶被一群人围着拍,你这个护夫狂魔,居然不去看着?”

“……”陈邀月对这个新外号有些无语,“钟老师,你还记得你的学生明天要答辩吗?”

这所学校博士生的答辩从今年三月持续到六月中旬,最后几场甚至比本科毕业典礼还要晚,而钟若茗手气很差,偏偏就给她的学生们抽到了最后这一场。

钟若茗泡了两杯热茶,递给他一杯:“你发了一篇十分以上的一区重症顶刊,两篇二区,是我这些年带过的最没悬念的可以毕业的学生了,我担心啥?”

陈邀月焦虑地点击鼠标:“老师,您要么还是担心一下?比如帮我看看这ppt有没有错别字?”

尽管知道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陈邀月还是本能地害怕答辩。他抓着钟若茗反复检查自己的ppt,直到钟若茗头晕眼花都快要认不出汉字了才罢休。

见他终于放过自己,钟若茗松了口气:“六月底的博士优秀毕业生发言,你真不去?”

“不去啦,”陈邀月答道,“答辩以后我只想脑子放空好好休息,不想再费心思准备什么发言了,毕竟短暂地放个假后,又要继续去学习了。”

钟若茗点头:“……也是。”

因为工作和学业成绩突出,读博的院方邀请陈邀月留院再读两年博后,陈邀月想着反正叶小同志也要在北京继续读研,干脆就答应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有一个月的假期,叶饮春也专门把登山队的训练推掉了一个月,把时间腾了出来,两个人打算去旅游放松。

等到了下午五点,陈邀月走出医学楼,就发现叶饮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叶饮春远远地就开始喊他:“陈队长——!”

陈邀月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叶小同志,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恭喜你毕业。”

叶饮春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我最喜欢你。”

“我也最喜欢你。”

两人牵着手,在透过法桐树叶砸到人行道上的阳光中,向学校停车场走去。

叶饮春偷偷瞄他:“陈队长,我感觉你脸色好差。”

“嗯……”陈邀月揉了揉眉心,“下午看了太久ppt,所以消耗了太多脑力,不好意思。”

“道歉干什么呀,消耗脑力了就该坦率地告诉我!”叶饮春拍拍胸脯,“走,今晚叶小同志请你吃饭。”

他们两人的口味其实是有很大差别,比如叶饮春恨不得一天三顿的饭菜都加四川干碟,但陈邀月的更偏爱芝麻酱的味道,但同时,他们又不讨厌彼此喜爱的口味,所以互相陪伴着吃对方爱吃的饭菜也是常有的事。

叶饮春知道陈邀月明天就要答辩,也知道陈邀月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了,就是单纯地心里紧张。所以晚上决定不放他回家继续焦虑,而是把陈邀月带到了一处北京菜馆。

叶饮春对服务员道:“要半只烤鸭,多加一份黄瓜,然后一份蒜泥肘子少点蒜泥、干烧黄鱼不要辣椒,然后……多加点香菜。”

“叶小同志已经把我的口味记得一清二楚了呢,”陈邀月放下菜单,笑了,“我都不需要自己开口了。”

“因为陈队长看起来脑子已经塞不下别的东西了,所以我就做你的嘴替了,”叶饮春感慨道,“博士的答辩比本科生的累这么多啊。”

“你读博了就知道了,”陈邀月叹气,“有的老教授会问得特别细。”

叶饮春摇头:“我不想继续读博了,我不喜欢做科研,而且我硕士刚好也是两年,我想和你同一时间毕业,然后一起在同一个城市找工作。”

陈邀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呀。”

有过之前的经验,他俩都不想再经历一年的异地了。

吃完这顿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叶饮春开车带陈邀月回家,他然后让陈邀月去看相声放松心情,然后自己忙前忙后地烧热水、切水果,还按照白天从陈邀月那里学来的知识,提前给陈邀月熨好了要穿的衣服。

第二天,陈邀月换上西装后,叶饮春开车送他去答辩。

陈邀月来到答辩教室前,对叶饮春挥挥手,然后走近教室关上门,叶饮春紧张兮兮地坐在门口等着。

过了很久以后,苏维一般路过,见着叶饮春,停了下来,问道:“你便秘了?”

这怪不得苏维瞎想,陈邀月答辩教室旁边就是厕所,叶饮春还紧张得脸色发紫。

“……你才便秘了,”叶饮春深吸口气,双手叉腰,“我是在等我老公答辩。”

“大便?”苏维恍然,“原来是他便秘了?”

“你……”

叶饮春抬头,就看到苏维满脸怪笑,明显在故意玩谐音梗。叶饮春把这个满嘴屎尿屁的粗俗之人赶走:“滚滚滚,一边儿玩去。”

“叶小同志的‘滚’我倒是好久没听到了,上次好像还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叶饮春回头,只见答辩的房门打开,陈邀月已经走出来了。

“陈队长……”叶饮春声音立刻变软了,麻溜地凑上前,“答辩怎么样呀?”

陈邀月的表情比刚要进去答辩时轻松很多,他微笑道:“当然是通过啦。”

叶饮春一把抱住他:“太好了——”

“嗯,”陈邀月在他颈间蹭了蹭,“咱俩都顺利毕业了,想要什么毕业礼物?我都答应你。”

叶饮春闻言,微微抬头,偷偷看向陈邀月。

陈队长今天穿了西装。叶饮春猛吸口气,闻他颈间的气息,是沐浴露的味道,是昨晚叶饮春亲手搓上去,又亲手拿水龙头冲掉的沐浴露。超级香,还暖融融的。

叶饮春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那你今晚就把这身衣服穿到我床上去。”

陈邀月:“……”

这小子满脑子都是一些染了颜色的怪东西。

但既然已经答应在先,那也不好反悔。陈邀月眯眼:“好。”

“然后,”怀抱松开,叶饮春往后退了几步,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还有点得寸进尺的愿望……”

陈邀月摆手:“说吧说吧,都满足你。”

“其实……四年前,和你在狮泉河镇拍合影的时候,我就在想了,”叶饮春看着他,“我想和你拍婚纱照,在雪山下。”

陈邀月猛地抬头看向他。

叶饮春挠头:“虽然……貌似咱俩都不穿婚纱……那这应该叫什么……结婚西装照?”

这些年他们在学校门口、在四合院内、在拉萨、日喀则、北京的胡同巷子、京郊的星空下……各种各样的地方,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合影,甚至厚到可以做成一本相册集了,但每次翻阅起来,叶饮春都觉得好像应该再多点什么。

应该多一点,可以挂在卧室里的、和他们两人指尖戒指相衬的照片。

叶饮春抬眼问道:“可以吗?”

如果说今天的陈邀月变身成为阿拉丁神灯,那这就是叶饮春最想被实现的愿望。

陈邀月爽快地答道:“这还用问?叶小同志,当然可以啊。”

于是第二天,陈邀月就开始了返藏的计划安排。

七月初,学校的一切都安顿好后,他俩带着小小斗,开着老吉普,一路来到了拉萨,他们在路上反复观察小小斗的情况,发现这只猫猫精神状态不仅没有变得萎靡,反而看着窗外的景色兴奋地舔爪子,于是才放下心,直接开到了狮泉河镇。

两人先是去见了见老朋友。三年的时间对于体制内来说不算长,达桑书记和王伟政主任还在狮泉河镇任职,陶清河和周心园虽然调离了部门,但还在狮泉河镇,众人专门聚了一次餐。

这四年陈邀月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回到这里,五个月前过年的时候,有一支医疗队因下雪被困班公湖,陈邀月还带着叶饮春过来出了趟任务,四人小组难得重新集齐,张秋衍说感觉像自己又年轻了四岁一样。

年初,张秋衍和李泉安办了个小范围的婚宴,只邀请了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也没收礼金,陈邀月觉得这个方式挺好的,在饭桌上试图向张秋衍取经。

张秋衍向来心里藏不住事,陈邀月一问他就全盘托出,从婚宴想法的诞生,到在单位戴婚戒避开不熟悉同事盘问的技巧和小众办婚宴的地点推荐,甚至还推荐了不太正经的玩具和网站。

说完这些,张秋衍打了个酒嗝:“这下你和小叶我都教过了。”

陈邀月头次听说,有些好奇:“你教了阿春什么?”

“当时他问我怎么追你,我就教了他一招抽鬼牌。”

陈邀月眯着眼睛看他一眼:“那是你教的?”

“嗯、嗯?”被他这么一看,张秋衍心里发毛,也忘了现在的救援队队长是自己了,立刻选择撇清关系,“队、队长,是我教的,我让小叶用抽鬼牌的方法问你问题,但他问了什么问题我可不知道。”

陈邀月笑了:“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就是想夸你教的好啊。”

抽了鬼牌以后瘪瘪的叶饮春,自己放水以后试探着问他“陈队长喜欢什么样的人”“可不可以要求放低点,只要年龄比你小就行”的叶饮春,在陈邀月心里的“叶小同志可爱瞬间排行榜”上,可以杀进前十。

饭局结束后,众人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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