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邀月捧起他的脸,又狠狠地亲了好几下。
观察了两个星期后,叶饮春终于达到了出院要求,搬进了陈邀月家里。
九月到了,在这个所有学生都讨厌的开学季,叶饮春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家里躺着。
吃饭、睡觉、逗陈队长、再被陈队长逗。生活很惬意。
中旬,陈邀月去了趟北京,给叶饮春办请假手续,到了学校他才发现,叶饮春学的专业竟然是通信工程。
“我爸爸也是这个专业的,”陈邀月走在校园里,蛮感慨的,“你一个登山的,怎么会考到这个理科专业来?”
叶饮春在电话那头偷吃陈邀月给他买的零食:“我不知道,我走的特殊招生,不能选专业,学校可能觉得我身体素质好,适合去荒山野岭拉电线?”
陈邀月又瞄了眼叶饮春的高考成绩单,就明白了。数学145,理综280,语文120,就是英语太拉垮了,两位数,即便如此总分到特招线也是绰绰有余。
平常需要训练登山,还能有这种成绩,这简直是超人啊。
假请到了十一月,在那之前,学校会为叶饮春专门提供网课,开学典礼时,校领导甚至邀请他作为新生代表,在线上发了言。
正如叶饮春所说——他挺有名的。而且最近变得更有名了。
再次从朗钦岗日峰回来以后,他把录的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到账号上,加上张秋衍帮忙引流,一下子就又有了几十万的粉丝。
一开始也有人出来,继续在评论区质疑张树培的事。但马贾真查出来那些账号都是新账号,貌似是谁家的水军,于是联系业内人士把这群人一锅端了。
加上宋娜也专门发了一个视频给叶饮春澄清,现在友善的评论已经远比不友善的要多了。
宋娜负责了叶饮春的所有医疗费。除此以外,她忙着和保险公司打官司,在山上和叶饮春他们分开后,吴承山和朗杰带她回到C2营地,返程路上遇到极端天气,十几个人最后只活着回来了七个,而保险公司却拒绝赔偿。
这起山难引起的轰动不小,有博主把叶饮春和陈邀月的求生过程做成山难解说视频,播放超过了一千万。不过他俩都没去蹭这个热度。
叶饮春在电话里说:“陈队长,其实我总在想,我可能不该答应师娘的,没我带路的话,那些人可能中途就因为迷路下撤了,不会到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
“迷路不一定会下撤,反而可能确更多人,”陈邀月安慰他,“不要又把责任都缆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做到你所能做的最好了。”
“嗯……”
“别难过,叶小同志,我们一起向前看。”
“好。”
无解的执念会害掉更多人,过去无法更改,人要活在当下。
陈邀月去北京,用了整整一个星期,叶饮春已经能拿着拐杖进行基础的移动了,日常自我照看没问题。
白天赵德辉每隔一小时,就会来看下叶饮春的情况,张秋衍和李泉安每天也会轮流来给叶饮春送饭,陈邀月还24小时跟他挂着语音电话,以防万一。
陈邀月回来的那天,在家里宴请这三位,感谢他们这些天对叶饮春的照顾,他从拉萨带了很多菜来,包括帝王蟹、挪威三文鱼和波士顿龙虾。
众人好好吃了顿,晚上九点才散场。
他们刚走,叶饮春就在床上呼唤:“陈队长,你还记得我们在冰裂缝里的约定嘛。”
陈邀月坐在床边看着他:“可是你骨折了,不能乱动。”
“想要嘛。”
“不可以。”
耍赖也有没用的时候。
叶饮春瞪他:“我记仇了。”
但过了会儿他又自己消气了,主动凑过来:“陈队长——我把这次的我们的登山路线轨迹导入了三步路app,给以后来这里科考、登山或者工作的人参考。”
陈邀月提起这个就提心吊胆:“……C2的那块石头,你不会真的叫成……那个名字了吧。”
那个……叶小同志摸陈队长命门见证石……什么的……
叶饮春坏笑:“你自己看看喽。”
陈邀月胆战心惊地下载了一个三步路,打开朗钦岗日峰推荐路线。
排名前三的轨迹图都是叶饮春上传的,其中有条线路与众不同,叫“朗钦岗日峰北坡下撤-陈叶线。”
“……”看着这条线路的点赞已经过万,陈邀月心虚,“这名字是否太张扬了?一看就知道在说咱俩,你怎么不叫月春、邀春、月饮这种比较隐晦的……”
叶饮春双手叉腰:“我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说陈队长和我!”
再说了,登山徒步路线用发现者的姓或名字命名,这事挺常见,一点都不奇怪。
看他这副像邀功的小猫咪似的样子,陈邀月笑了。
好嘛,叶小同志想怎么样好,那就怎么样。他是完全的“叶小同志第一”主义。
陈邀月把轨迹看了一遍,这记录了他们上山到下撤的过程,有些地方叶饮春没来得及拍照,就用得卫星地图代替。
陈邀月松了口气:“没有写那块石头的名字嘛。”
同时,他又有点失望。
不过这是面向大众的路线轨迹,拿来秀恩爱的确不合适。但他们毕竟在那条路线上经历了那么多的回忆……现在有空一切清空的感觉。
叶饮春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陈队长——”
陈邀月抬眼,然后那点藏得很好的失落就全数被叶饮春捕捉到了:“嗯?”
叶饮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嘿嘿,你看这里。”
他点开下撤路线轨迹,那里记录了他们从C2北坡,遭遇雪崩后,结组下撤到冰裂缝边,然后走回大本营的路线。
每个关键节点,他都或多或少付了一张照片,还写上了注意事项。
其中有一张不起眼的照片,是从冰裂缝里向上拍的,多半是叶饮春掉下去,独自等待陈邀月时,拿设备拍的。
能看到裂缝外大雾弥漫,浓雾中,悄悄写了一句话:
“叶饮春最喜欢陈邀月。”
这句话字体颜色和雾气很像,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它就像个彩蛋一样,隐于浩莽漫长的路线图中、不易察觉,又毫无疑问地表达着高远磅礴、无可替代的情感。
这是叶饮春特有的、只有他才能“写就”的情书。
陈邀月勾起嘴角:“藏得这么深?”
叶饮春凑过来,闭上眼,嘴唇贴他嘴唇:“对呀对呀,陈队长能看见就行,这句话我又不需要对别人说。”
陈邀月平静地回吻他,两人双手紧握,渐渐转为十指相扣。
他俩的腰侧紧紧贴在一起,体温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角穿行。
这里是风雪不会侵蚀的安全的室内,陈邀月就在身边,叶饮春却有点想哭了。
其实在冰裂缝里,陈邀月摆出来那唯一一套保护设备时,叶饮春是真的想认命了。
他的人生总是这样,到嘴的肉会突然飞走,叶饮春也在成长中学会了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失去,所以冰裂缝里,他违背了和陈邀月许下的约定,想要自我牺牲。
但陈邀月坚定拒绝他提出的方案,并且告诉他,要继续向前看。
被陈邀月拉出冰裂缝的时候,叶饮春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从地狱里走过一遭,而现在算是重新活过了。
就算四季更替,风雪消融,雪花覆盖过往的脚印。
——陈邀月也永远都在。
阿里缠绵的夜色里,他俩又交换了很久的吻。
三个月的休养期很快就过去了。
陈邀月早就请好了假,他要带叶饮春去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