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BC大本营,用了他们整整三天时间。
冰裂缝里,叶饮春提心吊胆地看着陈邀月,时刻做好拿身子垫他的准备。好在陈邀月多年救援经验不是白干的,他花了两个多小时,顺利爬了上去。又很快安装滑轮组,把叶饮春也拉了上去。
辽阔的雪原上,漫天风暴中,他俩紧紧抱在一起。
然后他们迅速找到一处适合扎营的掩体,换上干衣服,钻进睡袋里。
为了保护好叶饮春的断腿,陈邀月还给睡袋做了些透气,防止伤口半夜感染。
睡前,陈邀月特意说道:“你看,从冰桥上来,我们爬升了六十米。”
叶饮春没太懂。
陈邀月继续问:“对这个数字有印象吗?第一次见面那天。”
叶饮春明白他的意思了。第一次相遇那晚,叶饮春和陈邀月第一次合作救援,就是从219国道的悬崖边上,向下降落六十米。
那天的天气也很差,下着雨,电闪雷鸣,象泉河在下方奔流而过。那时候他俩彼此间除了名字外什么也不了解,完全是一场无人区里的因缘际会,甚至某种程度上还有点小仇,但却敢用同一根安全绳,绑在一起。
叶饮春感慨:“过去这么久了啊。”
陈邀月握住他:“一个半月而已,以后我们还有更多时间。”
“嗯,我好期待。”
“我也是。”
“晚安。”
“晚安呐。”
第二天早上,风暴停了。
太阳从天边探头,天空蔚蓝,澄澈如洗,金色的阳光落下,如熔金般流淌过整座雪山。
他俩盘算了下,吃的只够再用两天。紧巴点的话,三天也足够。两人搀扶着,在雪原上走着。
趁着天气好,叶饮春拿起罗盘。出发前他背过这片区域的卫星地图,根据冰裂缝的形状和远处雪山的山脊造型,他判断出了返回大本营的路线。
陈邀月撑着他一半的体重,按着他的指挥,两人踽踽前行。
中间,天气又几次变差。失温又找不到掩体的时候,他们只能挖雪坑避风,有的时候风太大,每隔两小时,他们就要躲进雪坑一次。为了保暖,他们甚至不能入睡,要在掩体里原地踏步,保证体温。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陈邀月看到前方出现了真正的帐篷。
BC营地里,张秋衍正站着抽烟,见到陈邀月拖着叶饮春出现,他懵了:“队长……”
他主要是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听说陈邀月和叶饮春失踪后,张秋衍带队进去搜了好多次,但由于天气差、范围大,始终无果,甚至还好几次失温出现了幻觉,以为自己已经把失踪的队长和队友接回家了。
而同样的担忧,陈邀月也有,他也搞不清面前的张秋衍是真的,还是失温的幻觉。
张秋衍掐断手上的烟,手忙脚乱道:“队长,你回来了?那我们任务完成了啊,我现在去办那个救援收尾手续,那个、那个……应该先干啥来着?”
然后他就抬头,用纯真又求知的眼神看向陈邀月。
陈邀月无语:“……不管做什么,你都得先救人,阿春腿断了,你需要喊医生,接着是……人员清点、装备清点、撤离审批,分别需要队长、王伟政主任、达桑书记的口头命令,但是撤离审批后续必须找派出所的领导也签个名,他的办公室在派出所302……”
张秋衍眨眼:“哦……”
陈邀月眼神中带着压力:“我出发前教过你的,你全忘了?”
“我……”
压迫感太强,张秋衍确定了,这不是幻觉。因为他自己是编不出来这个流程的。
“对不起队长,我好想你的,”他赔笑道,“先把小叶给我吧。”
“嗯。”
有过过命之交的同事就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陈邀月松了口气,把叶饮春交给他,原地昏迷了过去。
陈邀月不停地做梦,好几次梦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雪坑里,以至于再次醒来时,陈邀月看着医院的装潢,非常恍惚。
天花板是白色的,像天堂一样,李泉安和张秋衍分别坐在床两边,表情肃穆,低头看着他。
李泉安穿着黑外套,张秋衍穿着白衬衫。
陈邀月有点没缓过来:“……你俩好像黑白无常。”
张秋衍问李泉安:“队长这是在夸咱俩有cp感吗?”
李泉安摇头:“我觉得不是。”
见这俩人还是这样的调调,陈邀月就放心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右手手背血管上贴了棉球,估计是被打了葡萄糖。
“谢谢你俩守着我啊……”他问道,“阿春在哪?”
张秋衍:“他在手术呢。”
“……我要去看看。”
李泉安:“我俩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所以手术室就在隔壁。”
陈邀月:“……”
队员太懂自己了怎么办。
陈邀月立刻起身下床,张秋衍本来连轮椅都借好了,见状目瞪口呆,说他简直就是铁打人,在雪山打野七天,回来休息个仨小时就能生龙活虎了。
只有陈邀月知道自己其实还有点虚,有种随时会撞上墙壁的迷茫感,但他太担心叶饮春了,就要先去看看才行。
恰在此时,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问道:“叶饮春的家属在吗?马上就要手术了——需要签风险知情书。”
陈邀月立刻道:“我来吧,他家人不在这边,我是他队长。”
“哦,行,”这里的医生跟陈邀月也算是熟人,没多问,“那陈队长,我跟你说下病人情况,他是轻度的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我们打算做骨折复位内固定,恢复骨骼力线,术后估计需要休养三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陈邀月心中一紧。
完了,休养这么久,那叶饮春不就没法按时参加开学典礼了?往差了想,甚至可能一整个学期都要休学。
医生又大致介绍了下叶饮春的血常规和心电图:“检测都没什么问题,就是……”
陈邀月问:“就是?”
医生皱眉:“就是……他的嘴有点肿,按理说被冻不会变成这样的,真奇怪啊。”
陈邀月:“……”
医生看他一眼:“你的嘴也有点肿啊,你俩路上遇到啥事了?”
……没遇到什么事,就是亲太多次了。
陈邀月挖雪坑的时候,好几次差点累昏迷了,叶饮春就凑过来,说什么“帮不上你太多,只能亲亲”,然后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