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叶饮春听到声音,也抬起头。
全单位仅剩的一盏白炽灯下,他俩的视线撞在一起。
“怎么还在这?”
“你还在忙呢。”
“你可以先回去呀,有事想商量的话,发个消息给我就行,我会去招待所找你,何必在这里累着。”
“我没什么事想商量。”
“那留在这里干嘛——?”
“我,就是……你忙的时候,我也不想闲着,我想帮你分担,”叶饮春紧张地拿出一张打印纸,“所以刚刚,也写了份材料,按照之前你教我的,写了后半部分,你、你……看看?”
打印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仿宋GB2312字体,陈邀月愣住了。
半个多月前,刚见面的时候,要是叶饮春跟他说出这么一段话,陈邀月多半要怀疑叶饮春留有后手。这段话要么能接上一句冷笑话,要么就是打印纸上画了个鬼脸。
而现在,叶饮春是真真正正地在说想帮自己,并且还拿出了证明。
陈邀月有些欣慰,他在叶饮春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理了理叶饮春乱糟糟的冲锋衣衣领。
“真的长大了啊?”
叶饮春紧张地看着他的手:“嗯。”
“谢谢你。”
“……别、别客气呀陈队长,我应该的。”
陈邀月的手停留在他锁骨边上,仿佛下一秒就能碰到一起。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叶饮春才发现,陈队长的手掌相当宽厚有力,怪不得能在半夜隔着睡袋握住自己。
陈邀月整理好叶饮春的衣领后,就拿起打印纸,阅读起来。叶饮春毕竟没上过班,语言文字稍显稚嫩,但专业名词很到位,这份材料只要润色一下就可以用。
陈邀月如释重负地笑了:“辛苦你了,写的挺好的。我小改一下就可以直接拿来用,省了不少事,今晚我不用加班了。”
叶饮春也松了口气:“那太好了——那我回去啦。”
其实叶饮春还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的。材料这种东西完全可以电子版线上发给陈邀月,可他想下班前再看陈邀月一眼,这才费尽心机地打印了下来。
现在目标达成,他也可以舒心地回招待所了。
陈邀月抓住他手腕:“别急,你还记得四天前,我们本来约好做什么吗?”
叶饮春反应过来:“陈队长,难道——”
陈邀月笑眯眯地点头:“嗯,既然叶小同志帮我把时间省出来了,那这多出来的时间当然要属于叶小同志,去我家把那顿饭吃了,怎么样?”
“……嗯,好。那我去把可乐从你车上搬下来,带回你家……”
“拿两瓶今晚喝就行,剩下的都送你了,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叶饮春还在盯陈邀月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懵懵地点头:“啊、哦、哦……”
陈邀月家不远,步行就可以去,现在七点多,虽然白天很繁忙,但毕竟昨晚睡过,俩人也都不困。
这还是叶饮春第一次来陈邀月家:“打扰了……”
“那么客气干嘛,”陈邀月拿给他一双小猫耳拖鞋,“这拖鞋新买的,我还洗过一遍,很干净,你放心用。”
“新买的?陈队长,之前你家没邀请过客人嘛?”
“没有,同事聚餐都是去外面吃,”陈邀月开玩笑道,“叶小同志是第一个来我家的,以后说不定也是唯一一个,甚至可以在拖鞋上面刻个你的名字。”
按叶饮春原本的性格,此刻应该立刻贫嘴回怼几句,比如“写名字多麻烦,要么我直接贴张照片上去吧”的。
但现在他贫不动了。他沉浸在“唯一”这个词里动不了了。连带着陈邀月正在说的话也像四处纷飞的历史课知识点,进不了脑子。
“先洗个澡再做饭吧,咱俩在山上这么多天,我给你找件衣服。”
陈邀月边说边翻着衣柜,突然意识到有些麻烦。他的衣服一部分给了叶饮春,一部分上周末晾在阳台,因为急着出任务没来得及收,已经被雨水淋湿了,剩下的那就只有……
“叶——小——同——志——”
叶饮春回神:“嗯?”
陈邀月从衣柜里探出头,露出一个坏笑:“想不想穿我的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