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校服?”
“我衣柜里就两件干净的衣服了,校服是高中的,比我现在的尺寸小一号,我穿不下,不过应该刚好挺适合你的。”
陈邀月边解释边把一件蓝白相间短袖T恤放在叶饮春手上,这衣服洗的很干净,飘着洗衣液的清香,完全看不出用了很多年。
叶饮春拎着衣服的两角,提起来端详:“陈队长,你大老远从北京跑来阿里,还带一件已经不合身了的高中校服?”
“嗯,我有点念旧。”
看得出来,陈邀月确实是非常念旧,他这个出租屋面积五十平,一室一厅一卫,面积对一个人生活而言足够大,却被陈邀月堆得满满当当的。
客厅里茶几上,排排摆着速溶咖啡、几年前的旧报纸还有多个写着“青山救援队”“北京学校附属高中”字样的玻璃杯,卧室书桌上整齐地摆着初中高中的教科书和工作材料盒,甚至连快递箱都一丝不苟地采平堆叠起来,放在阳台中央,屯着不扔。
东西虽多,但很整洁。
叶饮春感叹:“陈队长,你要是把这些快递盒都卖了,怕是能富可敌国。”
陈邀月笑道:“我算过,一个纸箱两毛钱,这些全卖掉大概也就二十元,除非一觉醒来,全世界人财富水平降低一万亿倍,否则这个富翁梦怕是没法实现喽。”
他把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新内衣放到叶饮春手上:“去洗澡吧。”
叶饮春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蓝白色的校服已经套在身上了。
听到脚步声,原本正在手改材料的陈邀月回头,只见叶饮春站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喊了声:“欸,陈队长。”
十八岁的男孩穿这件衣服一点都不违和。客厅的暖色灯光打到叶饮春身上,仿佛变成了操场上的阳光似的。
他穿着校服站在这里,脸颊和发丝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就像刚打完球冲完脸,站在水管边,笑嘻嘻给你递来一瓶矿泉水的同学少年。
陈邀月恍神片刻,笑道:“我有种正在和叶小同志一起上学的感觉呢。”
叶饮春很大气:“那我不和陈队长画三八线了,座位分你一半,尽管用来放快递盒。”
陈邀月无奈:“叶小同志的嘴上功夫一定让老师很头疼吧。”
“谁说的,我可是三好学生。”
“哪三好?该不会是好爱吃辣、好爱耍赖、好爱冷笑话吧。”
“是德好、智好、人品好,品学兼优!”
“噗呲,”陈邀月笑道,“我去洗个澡,麻烦品学兼优的叶同学先休息,等我洗完就出来做饭。”
说罢他就走进浴室,水声哗啦哗啦地透过玻璃门,传进客厅里。
叶饮春突然变成一个人坐着,呆了片刻,环视了一下这个出租屋。
陈邀月的房间东西虽多,但收拾的相当整洁干净,更令人惊叹的是,他摆放的基本都是必备的生活用品和食物——整个房间看不出一点个人爱好的痕迹,只有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张很大的狮泉河镇区域地图,上面画了很多红色的圆圈和叉号。
从这个房间的布局中,叶饮春就能看出,陈邀月肯定有一些藏起来的心事。
现在已经下山了,叶饮春知道,自己也该直面自我了。
他就是喜欢陈队长,非常喜欢。
叶饮春虽然刚高中毕业,但也不算是完全的不懂社会规则。他知道陈邀月学历高,长得帅,有稳定工作,家在北京,父亲还是个大专家。
而自己是从小父母离异的农村小孩,全身上下余额仅剩一千块,最值钱的自媒体账号也已经卖了送人了。
——怎么看都是自己想占便宜啊。
叶饮春叹气。可他真的很喜欢陈队长啊。
虽然什么都还不明白,但他就是喜欢啊。
十八岁的小孩想的就是简单,性取向同性恋什么的他先姑且不管,既然喜欢了他就要好好喜欢。
于是叶饮春决定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忙先做的。
然后他只在厨房里待了十秒,就从里面跑出来,冲进浴室,然后又紧张地把门锁上。
“陈队长————!!!救命啊!!”
陈邀月正光着身子,站在水龙头下,往自己刚打湿的头发上抹洗发液。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叶饮春打开浴室门,冲了进来。
叶饮春很慌张:“他、他在外面。”
“他?”
陈邀月的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他懵了:“贼、贼看中我家的什么啊,那一百多个快递盒吗?我去拿给他,你在这里别动……”
都说财不外露,那么多快递盒果然不应该放阳台上的,不过这贼也真够穷酸的,竟然看上了这……然而叶饮春下一句话很快打断了他的思路:“……螃蟹,为什么是活的?”
陈邀月:“啊,在说这个啊。”
前段时间他托朋友从成都的海鲜市场运了一只帝王蟹来,养在厨房里,打算等叶饮春来了杀给他吃。
叶饮春在厨房里偶遇了这只螃蟹,拼尽全力无法战胜,遗憾落败而逃。灵活的大螃蟹目前已从水缸越狱成功,正在陈邀月的房间里举起双臂撒欢。
如果对手是牦牛,叶饮春有把握一眼就让它自动闭麦、开启静音模式。但众所周知,四川地处山区,没有海,他尚且未点亮与螃蟹进行眼神沟通的技能。
陈邀月很理解,安慰道:“那你在床上坐着等我一下,我洗完头发就去处理。”
“我不敢……”叶饮春低头嗫嚅道,“……那只螃蟹超级大,还会动……像个放大了一百倍的红蜘蛛……”
陈邀月好言劝说道:“可是……这里是浴室,我没穿衣服,你穿了,我有点尴尬。“
叶饮春问:“你很介意?”
陈邀月一愣:“诶,我、有点吧。”
倒不是介意被叶饮春看光了,主要是有点在意他的评价。早知道叶小同志会冲进来,就应该先洗身子再洗头发的。
但为了能够留在这里,不出去和大螃蟹共处一室,叶饮春已经慌不择路:“那我也脱了吧!”
陈邀月:“啊?”
“我也脱!”
说罢叶饮春就气沉丹田,撩起上半身衣服,露出腰部紧致利落的肌肉线条。
陈邀月目瞪口呆:“别别别,不用不用——”
叶饮春的眼睛从臂弯里钻出来,颇为委屈:“你觉得我哪怕脱光了,也不配留在这里吗?”
陈邀月:“不是,没有……”
“那那那拜托了,让我留下来,求你啦……”
“等等,别脱了,”眼看着叶饮春已经脱红了眼,陈邀月祈求道,“求你了,起码内裤别脱。”
他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晚上睡不着觉。
但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叶饮春盯着陈邀月的视线就下意识下移,然后脸刷地红了。脱衣服的动作也僵住了。
陈邀月见他这反应,小心翼翼问道:“那个……要么还是出去?”
叶饮春委屈兮兮地盯着他:“……超级大。”
随后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螃蟹。”
陈邀月无奈:“……你背过去,等我洗完头发。”
叶饮春老实乖巧地并拢双腿,转身低头:“嗯嗯,对不起呀。”
然后叶饮春只穿着一个内裤衩子,背过去开始面壁了。
看着他光溜溜的后背,陈邀月觉得自己脑子更不好使了。
陈邀月指甲嵌入掌心,强忍住从背后抱住叶饮春的冲动,也背过身去,冲起头发来。
莫名其妙被喜欢的男生光膀子堵在浴室里,这算什么,二十一世纪新产生的酷刑吗。
陈邀月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叶饮春在害怕的时候依赖自己很正常,他把自己当做哥哥,那兄弟之间互相看到裸体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