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明显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是队里唯一学过医的陈邀月处理的。李泉安问道:“视频录了吗?”
张秋衍摇头:“她是藏族人,年级太小了,不会说普通话,我们免责声明是说了,但我估计她多半没听懂,也不回话。”
说罢他又告状似地指着陈邀月:“这种情况下,他居然敢直接给人家做缝合!他一个学急救的小硕士,拿着工具,就敢冒充外科主刀了,还非要我在一旁打灯……”
“咱俩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接近昏迷了,腿上伤口外翻,一直在流血,不处理过会儿就冻死了,”陈邀月很淡定,“这么小的孩子你能见死不救吗?别怕,如果出事了,我担着。”
张秋衍急了:“你啥意思?这小孩咱俩一起发现的,就算她爸妈说她腿被你弄坏了,让你入赘帮忙放牛,那也是咱俩一起入赘,别想丢我一个人。”
李泉安盯了张秋衍三秒:“那我也要一起入赘。”
“啊、啊……?”叶饮春感觉自己被孤立,连忙举手,“那我、我也要一起入。”
马贾真在山洞角落探头:“那、那我也……”
叶饮春伸手拒绝:“你就不用了。”
众人吵闹间,受伤的小女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陈邀月并不意外,他缝合好伤口,给小女孩做了保温后,她就清醒了,不然他也不敢留张秋衍在这里,自己去接叶饮春他们。
只是这次女孩似乎恢复得更多,她抬起小脑袋,又说了一大段发音陌生的语言。
张秋衍叹气:“你看,我就说听不懂吧……”
“她说她没有爹妈,一个人在家,靠帮别人养牛为生,很抱歉给我们添麻烦了,”叶饮春眨眼,缓缓地说道,“她家没有电视机,所以不知道封山的事,没有及时撤离,被风雨困住了,还摔伤了。”
三个人突然一起转头,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叶饮春。
叶饮春心虚:“看、看我干嘛?我听得懂藏语。”
陈邀月反应过来。对哦,叶饮春是在四姑娘山下出生的,经常和藏民交流,听得懂藏语也很正常。
陈邀月道:“那你告诉她,别担心,我们会带她下山。”
“做不到。”
“?”
“我会听,但我不会说,”叶饮春理直气壮,“……要怪就怪四姑娘山景区开发的太完善了,藏民们都听得懂普通话,我们跨服交流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小女孩眨眼,似乎意识到现场的氛围不太对,又用脆生生的声音,说了句“突吉切”。
叶饮春抬头,对着陈邀月笑:“嘿嘿,她说谢谢我们,这个比较简单,我知道怎么回。”
然后他弯腰,对着小女孩轻声说了句“玛颂”,小女孩点头,露出笑容。
陈邀月看着这一幕,也笑了:“嗯,那就好。”
天已经黑了,众人无处可去,干脆又坐着,聊了会儿天。半小时后,叶饮春和陈邀月去外面溜达了一圈,捡了些冰来,烧了开水,分给大家喝。
这里没有卫星信号,无法联系大本营,他们今晚还是要扎营,小女孩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处理,但不能确定是否有内伤,腿伤也不能一直冻着,陈邀月决定明天直接原路返回,先带着小女孩下撤。
夜间,山上的温度会再次下降,怕小女孩裸露在外会失温,叶饮春和陈邀月一起,给女孩裹了很多层保温毯,再把她小心翼翼抱进帐篷里。
他们这次进山,只带了三个帐篷,一个双人的,两个单人的,双人的归李泉安和张秋衍,他俩会带着马贾真挤一晚,再把其中一个单人帐篷给小女孩用,这意味着一件事。
叶饮春和陈邀月只能挤一个帐篷了。
他俩都清楚这一点,但只是默不作声地撑起最后的帐篷,默契地没有说话。
叶饮春不想否认,他可能确实对陈队长有超出朋友的想法,但现在不是确认那些事情的时候。
睡一个帐篷不代表要挤同一个睡袋,只要没有亲密的肌肤接触,只是一个晚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要相信自己的定力!
叶饮春这样宽慰自己。
另一边,陈邀月心里也不太平。
不太平的主要原因,就是叶饮春的那句“我想你了”。
他今天跟叶饮春分开后,就一直很焦躁。确认小女孩没事后,就立马返程找叶饮春。没想到,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穿过一片雾气,就看到叶饮春一脸绝望地跪在崖边往下看。
他还以为叶饮春的心结又发作了,连忙上前抓住叶饮春。
结果叶饮春上来就抱住他,说出一句“我想你了”。
这句话杀伤力太强,那一瞬间陈邀月已经幻想出了十万个场景,比如在招待所门口,在他的出租屋里,在大学小吃摊门口,或者北京西火车站,或者在大兴机场,甚至婚礼现场,再就是十年后的某个他买下来的只属于两个人房间里……叶饮春站在某处在等他,和他对上视线后,原本板着的脸就瞬间露出笑容,远远地冲他挥手,跑上来抱住他,对他说“我想你了”。
而且说出这句话时,他俩的身份关系绝对不止是朋友。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幻想?……算了,这种问题不用再反复问自己了,陈邀月不是傻子。
他隐约有答案,但现在这座山上风雨四起,旁边还有需要他照顾的伤患和队友,根本不是去细想的时候。
陈邀月只能祈祷睡袋厚一些,姑且先把他这些念头全部留在自己的梦里,一个都不要传到叶饮春那边。
沉默中,帐篷支好了,但俩人一个人提出去拿睡袋的事,就是站在原地发呆。
“对了,”叶饮春突然想起一岔,“陈队长,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陈邀月有点紧张:“什么。”
叶饮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的两个手下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