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微亮,叶饮春睁开眼睛,听到有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据说让一对朋友绝交的最快方式,就是安排他们一起上班。”
“我不用一起上班就可以和你绝交。”
“我可没说过咱俩是朋友。”
“滚。”
叶饮春:“……”
总感觉不用出帐篷,就能猜出来这段对话是哪两个人说的。
他把背包睡袋收拾好,穿上陈邀月给他的防水冲锋衣裤,起身开始收帐篷。
等他将帐篷折叠进老吉普的后备箱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半,天空阴云密布,不停地刮风下雨。众人没开火,随便吃了点能量棒,便打算开始今日的工作。
陈邀月吩咐道:“我跟阿春去色热龙寺问问情况,你俩带着无人机勘探一下周边,如果能抓到窗口期,就飞一下无人机,注意人造物品和车辆痕迹,有情况随时对讲机联系。”
“ok队长!”张秋衍应声,给李泉安留下一句“我飞无人机你提包!”就跑远了。
李泉安提着包骂骂咧咧地追上去:“飞飞飞就知道飞,你最好跟上次一样把无人机撞坏,把你一个月工资都赔完!“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了,叶饮春站在原地,递给陈邀月一张纸:“陈队长,这个给你。”
陈邀月看了一眼:“信号分部概率图?”
“嗯,昨天你开车时,我顺手算的,不过多半用不着,仅做参考吧。”
这次失联人员出现的问题并不是手机没信号,而是关机,这种情况哪怕是在有信号的区域也是可能发生的。
甚至也有概率,失联人员并未遇到危险,只是手机掉水里或者没电了,但想着来都来了,便继续在山内正常地继续进行拍摄计划。
这当然只是设想里最好的情况。
“辛苦了,一样很有价值,我收起来,我们先去寺里问问。”
“嗯嗯。”
色热龙寺位于圣湖玛旁雍措湖东岸,两人沿着湖岸,步行前往,一开始,风雪让人寸步难行。
到后面总算雨雪变小,又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天气窗口期,天空蔚蓝无云,湖水波澜不惊,如同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翡翠。
黑色乌云在远方若隐若现,再过半小时,这里估计又要下雪。
“这湖很漂亮吧,怪不得哪怕发布了强对流天气预警,那群记者也要进来拍。”
叶饮春侧头看他:“陈队长,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共情客人。”
“噗呲。”
陈邀月走在左侧笑,他步速很快,穿着荧光绿色的冲锋衣,蓝色的湖水反射出层层光芒,点亮他的肩膀。
叶饮春的心情本来就足够莫名其妙,自从昨晚和陈邀月牵过手后,就更加莫名其妙。
比如现在,他的视线就被牢牢吸住,根本挪不开。
到了色热龙寺,虽然冈仁波齐宣布了封山,但此处还在平地,因此常住的僧人并未迁走。陈邀月刚说明来意,就有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僧冲了过来,气愤地喋喋不休:
“我见过你说的那三个人!他们很不礼貌!拿着相机乱拍!还问很多没礼貌的问题!比如问我们既然吃素的话,那吃不吃娃娃菜,还有会不会偷偷跟女施主乱搞之类的,气死我啦!!”
色热龙寺在转湖路上,天气好的时候,常有游人来往,所以这小僧一口普通话说得也是顺溜。
一位老僧人见他吵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安静。”
“我才不要!”小僧做个鬼脸,继续对陈邀月抱怨,“而且我师傅好心提醒他们,接下来天气不好,不要去转山,他们三个还非要去,还骂我们管的多——可恶……”
“别生气,那我把他们抓回来给你道歉好不好?”陈邀月放缓语调,“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去的哪个方向?”
“那边!”
小僧指的方向是塔尔钦,冈仁波齐外围转山的起点。
“好的,谢谢。”
这时,叶饮春也走回陈邀月身边:“我刚刚问了那位老僧人,他说那些记者说了,会拍摄外围转山情况,我们可以从塔尔钦出发,沿途按着转山路线,找补给点去搜寻。”
陈邀月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问僧人玛尼石的事。”
“陈队长——叶小同志可不是坏了的秤砣,还是分得清缓急轻重的,知道现在救人更重要,”叶饮春双手叉腰,轻飘飘地答道,“那些事跟玛尼石一样,早问还是晚问,都依旧存在于那里,所以我就等陈队长拎着记者来这里道歉时,顺便问下就好啦。”
陈邀月感慨:“……懂事了,小同志变成大同志了。”
叶饮春瞪他:“什么意思。”
离开色热龙寺时,天空又开始下雪。两人匆忙赶回车上时,张秋衍和李泉安已经在老吉普里等着了。
见到队长,李泉安立刻告状:“队长!张秋衍无视天气乱飞无人机,机子差点被雨淋坏,多亏我提醒才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