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说不上来此刻的感觉,就是单纯地心慌。不是抗拒,也不是反感,只是紧张和心慌。
叶饮春默不作声地和其他三人一起搭好第一个双人帐篷,然后做好了心理准备,凑了过去:“陈队长,那我们……”
“哦,叶小同志,我专门给你准备了单人的帐篷。”
“啊?”
“怎么了?”陈邀月从后备箱拿出一顶帐篷,歪了歪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和别人挤一起睡嘛?”
叶饮春慌慌张张抢过帐篷:“嗯、嗯,对……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
四个人又一起合力支起了两个单人帐篷,随后便聚在一起,拿出自热米饭当晚饭吃。
陈邀月边吃饭边拿电脑写第一天的行程汇报。叶饮春坐在副驾上的时候已经顺手写出了大概,他只需要改改就行。
指挥中心达桑书记用卫星电话传来消息,说今日也依旧没有联系到失联记者团中的任何一人,明日先锋一队要从色热龙寺开始,沿着传统顺时针转山路线,向冈仁波齐方向开始搜索。
青山救援队有个理念,那就是要首先保证搜救人员的生命安全,所以在不确定失联人员具体点位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冒雪走夜路搜寻。
陈邀月回完消息,恰好四人都吃完了,张秋衍问道:“陈队,垃圾已经都收拾到小叶的车上了,那我们先睡了?”
“等等,”陈邀月很正经,“睡觉前,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必须做的事情。”
“什么?”
“拍广告。”
众人:“?”
“这是我上周好不容易拉到的赞助商,他资助了我们队整整一百万,只是需要我们配合拍一下视频,发到咱们的救援队官方账号上。”
陈邀月很认真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头:“麻烦各位配合一下,吃口这个辣椒酱,然后对着镜头说一句,‘没有什么寒冷是一勺‘辣大娘’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勺。最后再加一句,暖暖的,很贴心。’”
张秋衍:“……”
李泉安:“……”
见这俩人都不说话,怕陈邀月冷场,叶饮春立刻举手:“我来!”
他抢过辣椒酱,吃下一口,正要说台词,就一口呛进气管里,辣地咳出了眼泪。
“咳咳咳咳咳——!”
陈邀月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面前还有俩人盯着,立刻把叶饮春拽到怀里,轻拍他背部顺气:“别说话,先把东西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叶饮春咳了半天才缓过劲,第一反应是抓住陈邀月的衣角,哆哆嗦嗦看着他道,“……你别吃。”
“啊?”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叶饮春边哭边说,“陈队长,这个真的很辣,你千万别吃!演演就行了,还有,还有小李哥哥也是,不能吃辣的不要吃。”
“好的好的……”
陈邀月心疼坏了,连忙拿出卫生纸,捧着叶饮春的脸擦了起来。
把眼泪擦干净以后,他又从医药包里拿出缓解灼痛感的凝胶,在他嘴角上涂了涂:“好点了吗?”
叶饮春倒在陈邀月怀里,结结巴巴:“我、我……嗓子好点了……”
嗓子好了,但心脏没好,说不上来,近距离看到陈邀月这张脸,叶饮春就是莫名其妙地心慌。
心跳得飞快,简直像一直装了发条的野鸡,能十秒钟横穿喜马拉雅山脉。
有了叶饮春身先士卒,剩下的三个人顺利地拍完了视频。
拍完后,张秋衍还是作死尝了口辣椒酱,随后扑通一声倒在帐篷里,缓了一分钟才问道:“队长,你哪里找来的这些神人赞助。”
陈邀月叹气:“给钱就不错了,不然哪来的油费和修车费,要么下次你去跟老板们喝酒?”
张秋衍拼命摇头,钻进帐篷里去了。
……
这么闹腾一番,总算该休息了。
叶饮春钻进自己帐篷的睡袋里。帐篷外有风雪砸地的声音,但没关系,陈邀月给他准备的睡袋很厚。
叶饮春翻了个身,睡不着,拿出手机搜索:“玛尼石堆纪念亡者有用吗?”
浏览器努力地加载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然后页面崩溃了,显示此处没信号。
……算了算了。
叶饮春把手机关机后扔到一边,坐起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扒拉出了一沓陈涛相关的资料。
他把这些资料已经看完了一遍,为了能够还原当年的天气状况和地图,他还特意去查了往年资料用以比对,但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陈涛的失踪范围太大了,涵盖整个狮泉河镇周边,在有确切的把握前,叶饮春不想跟陈邀月说。
不能随随便便地给人希望,他很清楚这一点。
正在他打算继续熬夜攻坚这些资料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还没睡?”
回过头,陈邀月坐在帐篷边上,帐篷顶灯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叶饮春又从他眼里看到那抹蔚蓝色了。
陈邀月瞧见了他背后的资料:“快十点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叶饮春摇头:“睡不着,你先休息吧。”
“有心事?”
“……没有。”
“在想玛尼石堆的事?”
叶饮春没答话:“……”
陈邀月没继续问,只是招手:“阿春,过来。”
第四次。
叶饮春盯着陈邀月看了五秒,然后才挪到他身边,探头向帐篷外看去。
叶饮春一愣:“诶,现在没下雪了?”
“嗯,应该是短暂的天气窗口期,顶多持续几分钟吧,”陈邀月指着远处的天际线,“你看。”
远处有一座雪山,洁白的尖角亭亭而立,在星空和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圣洁温柔。
陈邀月看着叶饮春:“那是冈仁波齐峰,藏传佛教里的神山。”
“嗯,你和我说过,这里距离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估计也就几小时车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