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择偶标准,还真是符合他的年纪。刚从高中校园出来的学生,单纯得像张白纸,不会和你讨论父母退休金、车房状况、只会问一句“你的成绩好吗?”。
陈邀月调侃道:“那怪不得叶小同志愿意把车送我,我成绩挺好的。”
叶饮春看都不看他一眼:“陈队长真的成绩好?我怎么觉得起码逻辑学不太行,我是说我喜欢成绩好的,不是说所有成绩好的我都会喜欢。”
“原来是这样,那我会更珍惜这辆在全世界所有成绩好的人中只选择了我的老吉普的。”
“……陈队长是靠自恋跳级考上的大学?”
两人对话间,执法人员已经登记好了叶饮春的个人信息,同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狮泉河镇不大,常住的人们之间彼此都认识,虽然平时也常有来来往往自驾的驴友,但像这样能和陈邀月斗嘴的着实不多。
叶饮春接过《行政处罚通知书》,念道:“我承认我未经允许擅自进入无人区的情况属实,自愿缴纳五千元罚款……”
念完以后,叶饮春又愣愣地重复了一次:“……五千元?”
他以为顶多罚个几百块,随便找个地方端端盘子做点日结,一两天就能付清了。五千块可不是小数字,打工还钱起码要一个月,更别提七天内不付清,这个金额还会翻倍。
陈邀月心领神会地看着他:“叶小同志,需要我这个一般路过的热心市民借钱给你吗?”
叶饮春黑着脸:“陈队长,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我欠你钱?”
陈邀月很坦率:“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回家,你自己说的,除非你欠我钱,不然我们不用再见了,还说要和我永别。”
说完这个,他又故作委屈地补充了一句:“我这个人很知恩图报,如果和救命恩人永别,我会很心疼的。”
“哦,知恩图报,”叶饮春狠狠地瞪他一眼,“那让救命恩人被罚五千块就不心疼了?”
“你这不是还有我吗?叶小同志。”
陈邀月理直气壮地拿出手机,扫描了罚款书上的二维码,帮叶饮春付了钱,叶饮春再三保证不会再犯后,才跟着陈邀月走出派出所。
这时已经十一点了,街道上一片漆黑,叶饮春抬头看了看远方,朗钦岗日峰的影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居民区的点点灯光还没来得及熄灭,派出所门口,一只警犬冲着过路行人汪汪叫着,这里完全是人间的气息。
隔壁的加油站还在营业,两人一起买了桶油,回到大院中。
陈邀月边给车加油边确认道:“那你就欠我五千了?”
“嗯,”叶饮春站在车旁,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我会想办法还钱的。”
“不会和之前一样总想着从我身边跑开了吧?”
叶饮春觉得陈邀月的这个形容怪怪的,但还是没有追究,只是摇头道:“还清钱之前,不会。对了,我……初来乍到,如果狮泉河镇上有什么合适的工作,麻烦陈队长帮忙介绍一下。”
“你真有意思,”陈邀月见他居然真的就把刚刚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收起来,有些意外,“你敢拿着安眠药进阿里,却不敢欠别人的钱。”
“带安眠药是我自己的事,欠钱是牵扯到了别人的事,当然不一样。”
陈邀月循循善诱道:“我做个假设,假设,你去无人区后失眠,为了睡着,吃了一粒安眠药,然后不小心彻底睡过去了……你家里人发现联系不上你,报警,我们出动救援队去搜救,不还是会牵扯到别人?”
叶饮春看着地面:“……不会有人报警的。”
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他继续说道:“如果没遇见你,就算我真的消失在里面,也不会有人报警的。”
陈邀月发现自己似乎踩了个大雷:“你……”
“噗呲——”叶饮春突然抬头笑了,“陈队长,你不会信了吧?——我逗你玩的——怎么可能没人报警呢?我爸妈当然会发现啦,他们很关心我的,一天恨不得给我打十个电话,我带安眠药真的是因为失眠,你别多想啦。”
月光都被他的笑声搅乱了,但就算他突然给了两人一个台阶下,陈邀月也很难不把刚刚那段独白当真。
他心里乱乱的,只能先稳住局面:“……先找个地方休息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嗯——谢谢陈债主。”
……这又是什么新称呼。
陈邀月已经来到这片地区将近一年了,自认为已经适应了高原反应,但自从遇到叶饮春以后,他心慌和头疼的次数都增多了。
他决定少和这个嘴贫的小孩儿说话:“上车。”
叶饮春本打算去派出所赖一晚上,闻言愣住了:“上车去哪?”
“我家啊,”陈邀月道,“不然你还能住哪里?”
叶饮春露出一个警惕的表情:“姑且问一下,你家几张床?”
“一张。”
“……那我是睡地板?”
“睡床。”
“让你睡地板不太好吧陈队长,好歹是你家。”
“我也睡床。”
“……可是床只有一张。”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