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商临正在小洋楼的客房里,仔细归置简凌之陆续运来的书籍和物品。窗外天色有些阴,他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接她过来住的种种安排,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砰!砰砰砰!
砸门的声响骤然响起,伴随着得月变了调的呼喊:“少爷!少爷!坏了!出事了!”
自正月里简凌之离开后,路商临已再三对得月和望月强调过:但凡与简小姐相关的任何事,无论大小,都必须第一时间报给他。此刻听得月这般惶急,他心猛地一沉,一把拉开门。
得月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少爷!大小姐那边紧急传话过来,说简小姐在东院出事了,让您赶紧过去!好像是她娘家人闹上门去了!”
路商临瞳孔骤缩,甚至没顾上拿外套,转身就朝楼下冲。得月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复述从路晚伊那边听来的只言片语。路商临脚下生风,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出事了”三个字在疯狂回响。
他一向开车稳妥,此刻却将油门踩得深,轿车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疾驰,好在这个时辰街上人少。他顾不上许多,脑子里全是简凌之独自面对那家子吸血鬼的模样。车猛地刹停在路宅大门外,他推开车门就奔了进去,穿过熟悉的抄手游廊,往日沉稳的步伐此刻全是仓促与惊慌。
东院的角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人粗鲁的呵斥和女子虚弱的骂声。路商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简凌之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发髻散乱,额角淌血,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拿着一截粗糙的麻绳,试图去捆她那双沾满尘土的脚踝。
“放开她!”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在院子里。路商临只觉得一股暴戾的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步冲上前,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力,一把狠狠拉开正蹲着的简光宗,又将试图阻拦的简父推到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挡在了简凌之身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毕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行勒住即将失控的怒火。
不能动手……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是大嫂灵芝的血亲,是路家的亲家,此刻若他先动了手,理亏的反而会成为路家,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棘手。
“你……你谁啊?!”简父被推得踉跄,稳住身形后,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我们家的事!路太太都说了不管,你算老几就来管我们家的闲事儿!”
路商临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去解那尚未系死的绳结。触碰到简凌之冰凉颤抖的脚踝时,他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
“凌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我来了,别怕。”
“你他//娘到底是谁?!不会是这贱种的相好吧?我可告诉你,这儿是路家,我去告诉老爷太太连你一起揍!”简父见他不理,又上前想拽他胳膊。
路商临猛地抬手挥开,他抬眼,那目光冰冷锐利如刀锋,瞬间冻住了简父接下来的动作。“松开。”声音不高,却寒气森森。
简父被他眼中的戾气震慑住,一时竟不敢再动手,只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衣着体面、气势迫人的陌生男人。
路商临不再理会他们,小心地将简凌之扶到一旁的矮桌边让她靠着。“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他看着她脸上的伤,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轻轻在她脸上擦了擦。
简凌之缓过几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厉害:“不用……先处理眼前事。”她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别让他们……再缠上来。”
路商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他攥紧了手帕,极其轻柔地去擦拭她脸上的血污。
简光宗意味深长地冷哼了几声,揣着手走过来打量起这突然闯入的人。“我说姐姐,你可真行啊!外面的男人也敢往路家带?就算不怕我那死鬼姐夫半夜缠上你,也得怕这大宅院人多眼杂吧?可真不害臊……”
“简光宗。”路商临停下手里的动作,却没回头看他:“你去外面问问,我在路家想做什么,路老爷和路太太能不能拦得住我。”
简光宗刚想继续嘲讽几句,可看来看去,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哎哟等会!不对……这、这不是路家二爷么?!”简光宗此时才终于辨认出来人,脸色变了几变,立刻挤出一副谄媚的笑脸,赶紧把还在发愣的简父拉到一边,“爹!这是路家的二爷!误会,都是误会!二爷您大人大量,我爹他眼拙,没认出您来!”
路商临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光天化日,闯进我路家内院,殴打捆缚路家的少奶奶,这叫误会?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给巡捕营,看看一会是带你们俩谁去吃吃牢饭。”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殴打!”简光宗连连摆手,简父也反应过来,赶紧赔笑:“是啊二爷,我们就是来接自己闺女回家,她不懂事,挣扎了几下,不小心磕碰着了……家事,家事而已!”
“家事?”路商临缓缓站起身。他比简家父子都高出不少,此刻垂眸看着他们,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两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在我路家的地盘上,动我路家的人,你们管这叫家事?”
简光宗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路商临不想再跟这群人多费口舌,弯腰就想将简凌之抱去屋里。简凌之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二爷,麻烦您……帮我搬张椅子出来。”
路商临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的疼惜才点头:“好。”他快步走进正堂,搬出一张摆在门口的圈椅放在她身边,扶着她稳稳坐下。
简凌之坐定,微微挺直了背脊,尽管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目光却一瞬不瞬盯在方才倒地的位置上。
简光宗见状,眼珠一转,又凑上前试图缓和气氛,把话题往别处引:“二爷,您看这事儿闹的……其实吧,之前我姐答应帮我引荐,跟您见一面聊聊,可能她是给忘了,所以我们今天才特地来找她问问……”
“她提过。”路商临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我最近太忙,没抽出空。所以……”他顿了顿,“你们就用这种方式来问?”
“这、这……”简光宗被噎住,讪讪道,“主要是……她这都要离开路家了,我们给她说了门好亲事,她死活不同意,还想着跑!我们也是一时着急……二爷,她现在可不是路家少奶奶了,这是我们简家的家事,您就别……”
“呵。”简凌之闻言,极轻地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