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得给我整这死出！”简凌之戳了戳他额头，“有钱烧的！”

简凌之正为这笔意外之财欢喜，余光瞥见书架高处露出一截画轴。她走到书架前踮脚取下，在桌上徐徐展开。

“对了，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画中是一对璧人。男子温文儒雅，立于书案旁，正俯身指点。女子娴静端坐，执笔仰首，二人目光相触，唇角皆含浅笑，情意宛然。

“这是……”路商临倾身细看，指尖轻轻抚过左下角那列隽秀小字：

时六年正月弟商临作

他眼神微恍，低声道：“还是前年正月画的……没想到大哥将它装裱收在这儿了。”

“你大哥和灵芝，真的很般配。”简凌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面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我和她……真的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你原本的模样，当真和她一样？”

“可以说一模一样。甚至……”她迟疑一瞬，“连胸口的痣，还有脚上的旧疤，位置都分毫不差。有时候我都怀疑，这身子是不是本来就是我的。”

路商临沉吟：“若连这些细微处都一样，难道你二人本就有某种联系？”

简凌之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抬眼望向他，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么？这毕竟是……你大嫂的身体。”

“在意什么？”路商临挑眉，神色坦然，“我从不认为一具躯壳有多重要。没了神魂，不过血肉皮囊。更何况，我与大嫂本就无甚交集，我认识、放在心上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下去，“我唯一怕的，是若有朝一日，你的魂魄不在了……”

“我也想过这个。”简凌之点头，“或许，要等我和灵芝再度同时……发生意外，才会有变故吧？”

路商临苦笑：“人真是奇怪。当初你从太太院里出来叫住我，我连话都懒得与你多说。你来找我，我也能躲则躲。如今却是我想见你一面，都得费尽心机……”

“哎呀，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简凌之看着他郁闷的神情，心里那点旧账总算捋顺了些，“不知当初是谁说，我费尽心机接近他呢！”

“哼。”路商临手臂一收，将她揽回怀中。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难道你敢说，那日你不是刻意等着我？不然哪会那么巧，我去找晚伊，你偏也去了。”

见他伸手来解自己衣襟的扣子，简凌之也不躲，只抬眼瞧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是啊，为了能和二爷搭上话谈合作，我可让含笑日日盯着寻梅阁的动静呢。连要对你说的话，都提前打了草稿，生怕说不动你。”

“现在想想，倒有些嫉妒那时的自己了。”他低头，吻落在她裸露的颈侧与肩头，气息温热。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简凌之抬手抚着他因抹了发油而微硬的发丝，身子却更软地偎向他，“像只到了季节的猫似的。”

“你也不看看我哪回得逞了？”路商临语气懊恼，想起数次被打断的亲近，眼神暗了暗，“我现在都快有阴影了，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人来敲门。”

简凌之轻笑，肩头微动，那件宽大的外袍便滑落至腰间。只着单薄衬裙的她感到一丝凉意，轻轻瑟缩了一下。

“所以，这次我学聪明了。”他指尖拂开她衬裙细细的肩带，吻落在她心口那颗浅褐的小痣上，“提前跟司朗聿打了招呼，让他们别来扰我。”

路商临隔着衣料抚上她的腿侧，惹得她微微一颤。他探手进去，掌心温热：“今天，我得好好收我的生辰礼。”

简凌之轻笑，气息拂过他耳畔：“不是已经收过了么？”

“你明明准备了两份。”他咬她耳垂，低语：“我现在要收第二份。”

“我何时……”她刚要反驳，院中忽然传来些微动静。她眉头一蹙，示意他噤声。果然，下一刻便听见含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少奶奶，您在书房么？二爷可来过咱们院子？”

简凌之此刻终于对路商临曾经的烦躁感同身受。她啧了一声，扬声道：“二爷不在！让他们去别处找，别来烦我，正忙着呢！”

“可是……”含笑的声音透着焦急，“霍家三少爷过来寻咱们二爷，说有急事！”

“什么？”简凌之声音陡然拔高，“含笑，先在院里拦着他！”

“霍老三！”路商临一掌拍在楠木桌面上，气得笑出声来，“他还真是会挑时候。”

简凌之匆匆整理好衣衫，低声问：“我脸上看得出什么来么？”

路商临扫她一眼，没好气道：“还行。”

“好，我去打发他。”简凌之定了定神，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推门而出。

霍家老三霍景杰正负手立在院中，打量着那两棵苍松，见简凌之这般装束出来，明显一愣：“我说弟妹，你这穿得……也太随意了些。”

简凌之双臂环胸，单腿支地睨着他：“我在自己院里，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便是冬天光膀子穿拖鞋，也轮不着霍三爷操心。二爷没来我这儿，您去别处寻吧。”

“嗬，这话说的，可真够粗的。”他掸了掸西装前襟：“我不找商临，就是来看看弟妹这儿缺不缺东西。商言就这么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破院子里......”

简凌之往前踱了两步，打断他的话：“擅闯路家内院，霍景杰，你当这儿是你们霍家跑马场呢？我这儿什么都不缺，还请您赶紧出去。”

“害，这不从没来过，顺道瞅一眼嘛。”霍景杰目光往紧闭的书房门瞟了瞟，“大白天的，门关这么严实做什么？”

简凌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嗤笑：“大冬天的，难道敞着门喝西北风啊？”

“还以为你在里头藏了人呢。”霍景杰斜眼瞧她，话里带刺。

“藏没藏人不好说。”简凌之几步走到书房门前，猛地推开，“我只知道，你一个外男未经允许擅闯女眷院落，还出言污蔑。你大可以进去搜，但今日不管你进不进这道门，我都得去霍家说道说道，看看百年世家是怎么教出这般行事的子弟！含笑，去请太太来！”

含笑立刻应声：“是！”

“诶！别别别！”霍景杰赶忙拦住，脸上堆起笑，“弟妹，误会，全是误会！我这就走，不打扰你看书！”说着连连后退，转身一溜烟出了角门。

简凌之盯着那晃动的门扉看了片刻，对含笑道：“去把门锁上。然后你自去歇着吧，不必管我。”

“是。”含笑福身，快步过去将角门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