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简凌之催着路商临动身回路宅。路商临却磨磨蹭蹭,一会儿要喝咖啡,一会儿又琢磨穿哪件外套,直到简凌之佯装要先走,他才不情不愿地上楼换了身衣服。见简凌之想换回昨日那身还没干透的袄裙,他伸手拦了一下。
“那身不是有些潮了么?就穿这件旗袍吧,没人会多心。”他套上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你别总思虑过重,简家本就是裁缝出身,你穿件好旗袍合情合理。”
“事事周全些总没错。”简凌之轻叹,忽然想起礼物还没送,忙走到桌边打开小盒,取出那条羊绒围巾。
“不知你喜不喜欢这颜色。”她将柔软的围巾展开,轻轻搭在他颈间,“上次你送我的披肩就是这个灰色,想来你应该不讨厌。我看你平时穿衣服也不知道保暖,灰色百搭,应该不难看吧?”
路商临捏起围巾一角,触手细腻温暖,他有些讶异:“这是……你织的?”
“嗯。”简凌之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自得,“针线活我不行,但织围巾倒是会,这还是元宝针呢,小时候跟我妈学的。”
路商临心头一软,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跟你这份心意比起来,我送的那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简凌之回抱住他,手掌轻抚他的后背:“瞎说,我织的这个又卖不出价钱。你送的那些,随便一件都够我几个月花销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可舍不得卖,等以后出了路家,我都穿身上!”
路商临低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要不……今天不回路家了吧?”
“嗯?”简凌之抬眼,目露疑惑。
“我想……”
“不,你不想!”简凌之反应极快,一把抵住他凑近的胸膛。
路商临不满:“今天可是我生辰,就不能稍微顺着我点儿么?”
简凌之挑眉,指尖轻勾他下巴:“照这道理,过些日子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你是不是也得由着我?”
“那当然。”他握住她的手,眉眼含笑,“任凭凌之小姐差遣。”
“好呀!”简凌之眼珠一转,“那到我生日那天,你就别来找我了,反正今天我得听你的不能回家。”
路商临立刻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简凌之心软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好了,别闹。晚伊他们还等着给你庆生呢,主角缺席怎么行?”
“那晚上我要住你那儿。”他趁机讨价还价。
“得寸进尺了你!”简凌之轻捶他一下。“赶紧走!”
路商临开车将简凌之送到街口,目送她进了路宅大门,这才调转车头去接司朗聿。想到自己今天作为寿星,不仅不能跟心爱之人单独待在一起,还要自己去接客人上门,就觉得这日子当真越来越没盼头了。
简凌之本想去内院向太太禀告一声,却在垂花门被许妈拦下,只说太太已知晓,让她自回东院。
倒也省了事。她回到院里,重新梳洗一番,换下那身青绿旗袍,穿回平日屋里那件宽松柔软的粉色大袖衫。
她钻进书房,开始整理那些平日不常翻阅的书籍,打算装箱带走。路商言和灵芝的遗物,她不愿留在东院蒙尘。幸而之前陆陆续续理过几次,此刻收拾起来倒也快。
忙活了约莫一个时辰,两箱书已整齐码好。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捧起自己的大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热茶,顿觉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正端着茶碗思忖下一摞书该放进哪个箱子,闻声抬头,一时恍惚,竟想起去年三月那个雨夜,淮山悄然推门而入的情景。
待看清来人,她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路商临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砰地关上门,语气酸溜溜的:“那你以为是谁?”
简凌之回神,放下茶碗朝他跑去。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翩跹起伏,竟有几分仙子凌波的意味。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该在晚伊那边待客么?”
路商临拉她在书桌前坐下,顺势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想你了,过来看看。本来回来过这生日,就是找机会见你。早知你昨天会去我那儿,我就该老实待在家里。失策,实在失策。”
“那边都有谁来了?”
“晚伊那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还有司朗聿、霍老三他们。”
“二爷,你该不会……就聿哥哥这么一个朋友吧?”
“啧!”路商临眯眼看她,“聿哥哥?叫得倒挺亲热。”
“哎呀,顺口了。”简凌之敷衍过去,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正要装箱的书翻看。
“你这是在整理大哥的旧物?”
“嗯,闲着也是闲着,先收拾出来,以后都带走。”她拍了拍身旁这张宽大的楠木书桌,颇为惋惜,“其实我最想把它搬走,可惜八成带不走。”
路商临轻笑,揶揄道:“盯上这桌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如今好的楠木难寻,不然倒可以给你订做一张。”
“不必花那冤枉钱。”简凌之说着,随手翻开一页,忽然“咦”了一声,坐直身子推推路商临,“你看!”
路商临凑近,只见书页间赫然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
简凌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对着光看了又看,眉眼弯弯:“这可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路商临瞧着她那副财迷的模样,轻轻握住她举着银票的手。
“商临,帮我把这银票存到银行去。这钱不能动,就当是储备金。”
“储备起来做什么用?”
“以备不时之需啊!”简凌之用手指点点他额头,“你们这些少爷,哪懂我们穷人存钱的乐趣!”
“行。”路商临笑着将银票收进衣袋,“回头我再添些,一并存你名下。”
“少来,你所谓的‘添些’,是要添多少?我可不想平白多拿你的钱。”
“这是五十两......”路商临假模假式地思考了一下:“添个九百五十两,凑个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