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在剑宗主殿前的石坪上举行。
石坪很大,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上都刻着剑纹。阳光照在上面,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隐隐有光流动。
石坪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剑宗弟子站在东侧,黑衣肃立,沉默得像一排未出鞘的剑。西侧是留给各宗的位置,稀稀落落站着几拨人。
最先到的是阵宗的人。
周若桐走在最前面,依旧穿着那身藕粉长裙,手里托着罗盘。她身后跟着两个弟子,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紧张。
方既白看见她,挥了挥手,
“周姑娘!好久不见!”
周若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方既白小声对林晚枝说:
“她还是这么冷。”
林晚枝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
“人家对你点头就不错了,你和她很熟吗?”
方既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丹宗的人来得稍晚一些。
钟蘅走在最前面,依旧提着那个小竹篮。她身后跟着三个人,叶长青圆脸带笑,东张西望;叶青霜冷面负剑,目不斜视;沈白术清瘦沉默,走在最后,像一道影子。
方既白看见叶长青,眼睛亮了。
“叶兄!”
叶长青也看见他,笑着挥手,
“方兄!好久不见!”
方既白:“叶兄!上次那丹药还有没有?”
叶长青:“有有有!你要多少?”
方既白:“不是我吃,是给林师妹尝的!”
林晚枝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隔着老远就开始寒暄,把旁边的人都看愣了。
林晚枝小声问苏迟: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迟想了想:
“可能……上次在秘境里?”
林晚枝回忆了一下,上次在秘境里,方既白和叶长青好像也没说几句话。
但方既白这种人,和谁都能三句话混成熟人。
最后到的是剑宗的人。
江寒走在最前面,黑衣冷面,步子很稳。他身后跟着沈无期,依旧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再后面是陈辰和周也,个阴沉,一个带笑,像一对奇怪的组合。
方既白看见沈无期,下意识往陆沉那边看了一眼。
沈无期的目光,正好也落在陆沉身上。
然后他移开目光,站到剑宗的队伍里。
方既白凑到陆沉旁边,压低声音:
“他又看你了。”
陆沉没理他。
人齐了。
剑宗一位长老走上石坪,清了清嗓子。
“论剑大会,三百年传承,每五十年一次。各宗年轻一代齐聚于此,观摩切磋,共论剑道。”
他顿了顿。
“今日是大会第一日,由我剑宗弟子先行比试,以作开场。”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方既白眼睛亮了:
“来了来了!剑宗打架!”
林晚枝在旁边嗑着瓜子,没说话,但也往石坪中央看去。
第一场比试,是两名剑宗弟子。
一个瘦高,一个矮壮。
瘦高的用一柄细剑,剑身窄而长,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矮壮的用一柄重剑,剑身宽而厚,剑尖点在地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两人相对而立,没有多余的话。
瘦高的人动了,他的剑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剑光一闪,已经刺到矮壮的人面前。
矮壮的人没有躲。他举起重剑,横在身前。
“当——”
剑光撞在重剑上,溅出一串火星。
瘦高的人退后一步,剑尖微颤,矮壮的人纹丝不动。
方既白看得眼睛发直:
“好家伙,这剑得多重?”
旁边一个剑宗弟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既白闭嘴。
比试继续。
瘦高的人开始绕着矮壮的人游走,剑光一道接一道,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矮壮的人始终站在原地,举着重剑,一剑一剑地挡。
“当当当——”,火星四溅。
方既白小声说:
“这不公平,那个矮的只守不攻。”
苏迟看了他一眼,
“他是在等。”
方既白愣了一下:
“等什么?”
话音刚落,矮壮的人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手里的重剑已经劈下来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剑,直直地劈下来。
瘦高的人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光落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
剑气掀起他的头发,吹得他眯起眼。
比试结束。
方既白愣在那里,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这……这也太狠了。”
旁边一个剑宗弟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既白闭嘴,小声嘀咕:
“我这是夸他们呢……”
第二场比试,是沈无期和江寒。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江师兄!沈师兄!”
“他们两个怎么对上了?”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方既白也激动起来:
“沈无期!那个冷面冰山要上场了!”
他转头看向陆沉,想说什么,却发现陆沉正盯着石坪中央,一动不动。
方既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无期已经站到石坪中央了。
沈无期依旧是那身黑衣,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但他握着剑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对面,江寒也站出来了。
他是剑宗这一代的大师兄,据说已经触摸到剑意的门槛。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两个人相对而立,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涌动。
风忽然停了。
石坪上的剑纹,开始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