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光消失的时候,方既白以为自己会死。
不是夸张。
那种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天塌下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脊梁上,压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咯咯咯,咯咯咯,像随时会碎掉。
他想呼吸,吸不进去。
空气像是凝固了,变成了一堵墙,堵在他的口鼻前面。他拼命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但什么都吸不进来。
他想动用灵力,灵力没了。
不是被压制,是直接消失了。他体内那些辛辛苦苦修来的东西,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冷,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渗得他浑身发抖,牙关打颤。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喘不进去。
抬头想看看别人,看不见。
眼前一片模糊,全是灰白色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听见有人在喊。
谁的声音?他不知道。
那些喊声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腿,腿还在。
但他感觉不到了,他试着动一下,没反应,再试,还是没反应。
他伸手去掐,掐下去,没感觉。
他的腿,还在那里。
但已经不是他的了。
压迫感持续了很久。
方既白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他听见周围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喊声停了,那些挣扎的声音也停了,只剩下喘息声。
很重,很粗,像五头濒死的野兽。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
雾气淡了一些。
他看见了其他人。
陈辰跪在三丈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
但他的手心朝上,摊在地上,手指一动不动,他试着去握拳,握不住。
他的手好好的,每一根手指都在。
但它们不听使唤了。
他忽然发疯一样把手往地上砸,砸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那双手还是没有反应。
叶长青坐在一堆碎石上,脸色白得像纸,他闭着眼,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一块石头。
他伸手去拿,没拿到。
他的手伸过去了,但触感不对,不是石头的触感。
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但指尖什么都没有。
没有触觉。
没有温度。
没有感觉。
他又试了一次,拿起另一块石头,还是没感觉。
他把石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闻不到。
他把石头塞进嘴里,舔了舔,尝不到。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在他手里,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碰不到它。
沈白术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
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嘈杂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风声。
什么都没有。
他看见叶长青在动嘴,但听不见他说什么。
他看见陈辰在砸手,但听不见骨碎的声音。
他看见方既白趴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但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他张开嘴,想喊点什么,他喊了,喊不出声音。
他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周远山站在一根断柱旁边,睁着眼。
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试着动用神识,神识没了。
他试着感受阵纹,阵纹没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的木桩。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方既白趴在地上,看着他们。
他知道自己也残了。
腿没了。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跑。
跑得快,躲得快,闯祸之后逃得快。
现在跑不了了。
他趴在那里,忽然想笑。
方既白,你也有今天。
崩溃
空间开始震动。
那些断柱在晃,碎石在滚,地面在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冲出来。
陈辰第一个崩溃。
他一直跪在那里,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握了二十年的剑。
从七岁开始,他就握着剑。
早上握,晚上握,梦里都握着。
那双手比他的眼睛更认识剑。
现在握不住了。
他甚至没有办法把剑从鞘里拔出来。
他盯着那柄剑,盯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奇怪,沙哑的,破碎的,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练了二十年……”他说,“二十年……”
“剑修不能握剑,那我还是剑修吗?”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我还是什么?”
叶长青蹲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头。
他没有回答陈辰,他只是喃喃自语。
“我是丹修……”
“我炼丹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炼……”
“现在尝不出,闻不到,摸不着……”
“我怎么炼丹?”
“我怎么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