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散去时，沈无期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墟里。

石柱倾倒，断墙残垣，地面上刻满了已经模糊的阵纹。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光从四面八方照下来，照得一切都像蒙着一层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剑还在。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剑宗江寒，丹宗的叶青霜，气运宗的苏迟，还有一个阵宗弟子。

四个人站在废墟的不同位置，神色各异。

江寒站在一根断柱旁，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脸色冷峻。

苏迟握着笔，笔尖悬在空中，正在打量四周。

叶青霜站在一块石板上，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目光警惕。

阵宗弟子缩在最后面，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站着。

沈无期没有说话。

江寒先开口了。

“这可能是三个阵之一。”

他的声音很冷，很稳。

“传送阵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叶青霜皱眉：“那其他人呢？”

没有人回答。

苏迟笑了笑，但那笑容有点僵。

“也许他们也在别的地方，也许……”

她没说完。

也许这是假的。

沈无期知道他想说什么。

在他开口之前，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错觉。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废墟深处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重，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走过来。

江寒拔剑，“大家准备。”

废墟深处走出来的，是一尊石像。

石像用整块巨石雕成，三丈高，人形，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在灰白色的光里微微发亮，像是活的。看不清楚脸，似乎没有表情，又似乎在讥讽。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

它每震一下，那些阵纹就亮一分。

沈无期盯着那些阵纹，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把身体里的灵气拉出了体外。

“它在吸收我们的灵力。”

江寒脸色一变。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剑身上的灵光正在变淡。再看其他人，阵宗弟子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叶青霜的笑容彻底没了，苏迟的笔悬在空中，却画不出任何纹路。

“灵力被压制了。”苏迟的声音很紧，

“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是它故意的。”

石像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它低下头，看着这五个站在它脚下的人。然后它抬起脚，踩下来。

第一剑·破军

那一脚落下来的时候，五个人几乎同时往不同方向滚开。

轰的一声，地面被踩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砸在身上生疼。

沈无期从地上爬起来，黑剑已经出鞘。

他没有犹豫，直接出手。

“破军。”

这是他练了千百遍的剑式，是他最熟悉、最擅长的一剑。剑光如虹，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斩石像的膝盖。

剑光斩进去三寸。

石像的阵纹亮了一瞬，然后那道伤口就被吞没了。

沈无期落地，喘着粗气。

三寸。他平时至少能斩进去七寸。

江寒从他身边掠过，剑光同样斩在石像身上，留下两寸的痕迹，然后消失。

“它在吸收剑气！”

江寒喊道。

叶青霜的短剑刺出，剑光凝成一线，刺进石像的小腿。同样留下痕迹，同样被吸收。

阵宗弟子打出一道灵气，落在石像身上，几乎没留下痕迹，但那些阵纹还是亮了一分。

苏迟的笔在空中画出的纹路，刚成形就散成光点，往石像身上飘去。

石像的阵纹越来越亮。

沈无期看着那些阵纹，忽然明白了。

“它在学我们。”

他说，“我们会的，它都会。”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战斗持续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沈无期只记得自己一次次出剑，一次次被弹开，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出剑。

石像越来越强。

它的动作越来越快，它的攻击越来越准，它的阵纹越来越亮。

它开始反击。

第一个倒下的是阵宗弟子。

他一直躲在最后面，用最弱的攻击试探。但石像似乎最喜欢这种，越弱，它吸得越慢，但吸得更彻底。

最后一次，石像的手掌扫过来，直接扫在他身上。

他飞出去，撞在一根残柱上，然后滑落。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别管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别管我……”

叶青霜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继续攻击。

苏迟的笔一刻没停，但每一道纹路都被吸收。

江寒的剑越来越快，但石像也越来越快。

沈无期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