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衡山脉。
天衡阵宗的山门建在冰原之上,整座宗门悬浮在半空,被一座巨大的冰盘阵基托着。阵纹嵌在冰层之下,日夜流转,把天光折射成无数道细碎的虹彩,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层碎宝石。
此刻,山门前已经聚了十几个人。
气运宗四人到的时候,其他三宗的人已经在了。
百炼丹宗那边,带队的是个身着淡青衣袍的女子,手里提着一只素布盖口的小竹篮,正是那日在青榆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钟蘅。她身后站着三个年轻弟,一个圆脸带笑的,一个冷面负剑的,还有一个清瘦沉默的。
她看见陆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陆沉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太初剑宗的人站得最远。
为首的是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如刀削,眉眼锋利,周身气势凛然,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他身后站着沈无期,还有一个胖一瘦两个弟子。
沈无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天衡阵宗的人站在最前面,为首的是周远山,他身后跟着周若桐和另外两个年轻弟子。
周远山见人齐了,往前站了一步。
“诸位远道而来,天衡阵宗有失远迎。”
他拱了拱手,没有多余客套,
“秘境入口就在前方,诸位随我来。”
他转身,往冰原深处走去。
众人跟上。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冰缝。
那冰缝像是被什么巨力撕开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边缘参差嶙峋,泛着幽幽的蓝光。
冰缝里透出风来,冷得刺骨,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比灵气更古老,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沉睡。
周远山在冰缝前停下脚步。
“这就是天衡秘境的入口。”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秘境三百年开启一次,每次持续七日。七日后,入口会再次打开,届时诸位必须出来。”
他顿了顿。“秘境里阵法重重,凶险难测。若有不想进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周远山点点头,侧身让开。“那就请吧。”
第一个进去的是剑宗的人。
江寒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跨进冰缝,身影瞬间被蓝光吞没。陈辰和周也紧随其后,一个阴沉,一个带笑,像一对奇怪的组合。
沈无期走在最后,临进去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气运宗这边。
方既白正在跟林晚枝嘀咕什么,苏迟在翻账册,陆沉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道冰缝,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无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光里。
百炼丹宗的人第二个进去。
叶长青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叶青霜说话,被叶青霜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上嘴。钟蘅跟在后面,沈白术在最后,脚步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天衡阵宗的人第三个。
周若桐走到冰缝前,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向气运宗的方向,目光在陆沉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走进去。
最后剩下气运宗四人。
方既白咽了口唾沫。
“我怎么感觉……这秘境看着有点瘆人?”
林晚枝晃了晃铃铛,铃铛没响。她低头看了看,眉头微皱。
“风是死的。”
她说,声音有些紧,
“这里的风不会动。”
苏迟合上账册,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走吧。”
他走进冰缝。
身后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跨过冰缝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灰白,像是有无数层薄纱叠在一起,层层叠叠,看不透,摸不着。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缓缓流动,不是被风吹动的,而是自己在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远古流向未知。
脚下是实地,踩上去却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方既白四下张望。
“这是……秘境?”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影子,无数道影子,在雾气里缓缓移动,像是一直站在那里,又像是刚刚苏醒。那些影子的轮廓很模糊,看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么飘着,游着,像水里的鱼。
苏迟的笔已经握在手里。
“那些是什么?”
林晚枝攥紧了铃铛,指节发白。
“我听不见它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