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神奇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陆沉摇摇头。
“一天一次。多了就不准。”
林晚枝瘪了瘪嘴,但眼睛还是亮亮的。“那我明天再来!”
苏既白凑过来,小声问:
“这东西真这么准吗?”
陆沉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什么?!”林晚枝睁大了双眼。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刚才让你们试之前,我也不确定你们能不能看到阵纹。”
“但是我们都看到了。”
程观云走上前说。
陆沉点点头。
“所以说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们宗门修的不就是运气嘛。”
这话在气运宗,没毛病。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枝和苏既白天天往树林里跑。
抽签,选方向,看阵纹。
两个人像发现了新玩具,乐此不疲。
有几次无事发生,阵纹没有出现。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看到了那道淡淡的光。有一次,苏既白甚至恍惚间看到了阵眼,一个拳头大的光团,在阵纹尽头一闪而没。
“我看见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有阵眼!”
林晚枝不服气。
“明天我肯定也能看见。”
陆沉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阵里忙来忙去。
他看见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他看见林晚枝和苏既白身上的灰线,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稀薄的灰气,在他们抽签的时候,会慢慢纠缠在一起。两根线,一根来自林晚枝,一根来自苏既白,像两条小溪流,缓缓汇合。
然后,在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两根线变成了一条。
指向同一个方向。
失败的几次,灰线没有纠缠。它们各走各的,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
“有意思。”陆沉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后山修炼洞府。
程观云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
面前摆着归元星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星斗的位置,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一种运势。灵力探入,便可推演万物。
上次出现过一次的山河图,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已经坐了三个时辰,一动不动。
他想推演自己。
灵力探入星图,顺着那些线条游走,一点一点,往深处去。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星图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反应。
程观云皱起眉头。
他换了一种方式,重新推演,还是没反应。
再换,第三次,依旧如此。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调转方向,开始推演宗门。
这一次,星图动了。
那些星斗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连成一片,光芒越来越盛。宗门运势的线条从图上浮现,蜿蜒向上,一路攀升。
程观云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运势涨得太快了,快到出乎他的意料。
但就在攀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光芒忽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刀斩断。
之后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程观云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转方向。
推演陆沉。
灵力探入星图,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探,还是什么都没有。
星图安安静静,像一潭死水。
程观云愣在那里。
他推演过很多人。同门师兄弟,别宗弟子,除了自己以外,每个人都有回应,或多或少,或明或暗。
但陆沉,什么都没有。
像是这个人不存在于命运之中,
又像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命数遮住了。
程观云收起星图,坐在巨石上,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忽然想起那天残阵青光炸开的时候,陆沉冲进去的背影。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是陆沉,自己可能就会被卷进阵里。
可能出不来。
可能,会死。
陆沉出阵的方法,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程观云无法确认。
但他非常确认一件事,
如果当时在阵里的是他,他不会想到这种方法。
他,出不来。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藏书阁深处。
二师姐苏迟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
她面前堆着一摞旧书,每一本都落满了灰。这些书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翻过,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拿起来的时候碎屑哗哗往下掉。
她在找一个人。
或者说,在找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宗门藏书阁里所有的文献,都开始于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那场宗门靠“运气”赢下的大战。
没有任何文献记载那场大战前宗门是什么样子。
闻长老的宗门史里也只是轻轻带过,说那时候我们只是一个刚开宗的小宗门,很弱。
苏迟一直以为,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宗主顾玄策建立宗门,是气运宗的开始。
直到几天前。
她下山采购物资,偶尔听到几个阵宗弟子在茶摊上闲聊。说起陆沉和沈无期入残阵又出来的事,有人随口说了一句:
“不知道当年气运宗双骄,有没有陆沉这么好的运气。”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迟记住了。
气运宗双骄,他们是谁?
为什么宗门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找了三天。
终于,在一本残破的旧札里,找到了一段记载。
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认。
“……宗门双骄,一曰顾玄策,一曰……”
后面那个名字,被人抹去了。不是自然脱落,是故意抹去的。
用什么法术挂掉了,刮得很干净,只剩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苏迟盯着那处空白,看了很久。
她翻到下一页。
“顾玄策天赋卓绝,修积运攒运之道,运势如虹,……”
后面的字也没了。被同一种手法去除了。
苏迟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本旧书上,落在那处空白的痕迹上。
那个空白的痕迹,让她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被人刻意遗忘了。
是什么人,被人刻意抹去了。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藏书阁里越来越暗。
苏迟手里的旧书,还翻在那处空白的页上,风吹进来,书页轻轻晃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说话。
又像是,
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