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气运宗的第三天，终于清净不成了。

一大早，房门被拍得啪啪响。

“陆师兄！陆师兄！”是林晚枝的声音。

陆沉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一息，认命地爬起来开门。

门一开，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凑上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里面盛满了期待。

“陆师兄！听说你们这次出去遇到残阵了？听说你被卷进去三天三夜？听说你差点出不来？听说……”

“等等。”陆沉打断她，

“你听谁说的？”

林晚枝理直气壮：“方师兄啊。”

陆沉默默在心里给方既白记了一笔。

“所以是真的吗？”

林晚枝眼睛亮得吓人。

“陆师兄你给我讲讲呗？那个残阵里什么样？有鬼火嘛？有阵傀嘛？有骷髅嘛？是不是特别惊险？特别刺激？有没有…….”

“等等。”陆沉又打断她，

“你吃早饭了吗？”

林晚枝愣了一下。“没……没有。”

陆沉点点头，绕过她往外走。

“那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讲。”

林晚枝愣了一息，然后蹦蹦跳跳地跟上去，“好嘞！”

食堂里，方既白正埋头扒饭。

看见陆沉进来，他抬起头，心虚地笑了一下。“早啊。”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你跟她说什么了？”

方既白眼神飘忽。

“也没什么……就是把咱们的经历稍微美化了一下……”

“美化？”

“就是……稍微加了点料……”

林晚枝端着粥碗凑过来，一脸期待。

“方师兄说你们在阵里遇到了好多危险，全靠智慧和勇气才闯出来的！”

陆沉看向方既白。

方既白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程观云端着盘子走过来，也在旁边坐下。

“一大早怎么这么热闹？”

林晚枝立刻把目光转向他。

“程师兄，程师兄，要不你给我讲讲呗！你们在阵外那三天是怎么等的？是不是特别煎熬？是不是特别担心？”

程观云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沉，又低下头。

“没什么好讲的。”

林晚枝瘪了瘪嘴。

“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陆沉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吃完饭，我给你讲。”

林晚枝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那快吃快吃！”

她埋头扒饭，速度快得惊人。

饭后，几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

林晚枝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沉。

“所以那个阵里到底什么样？”

陆沉想了想，

“里面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灰的。”

“灰的？”

“嗯。到处都是灰的。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林晚枝皱起小眉头。

“那你们怎么找到路出来的？”

“运气好呗。”

“哼，少来骗人。”林晚枝不信，

“你天天抽下签，怎么可能靠运气走出来？要是说大师兄靠运气出来我还有可能相信。”

“是真的，就是靠抽签。”

“抽……抽签？”

方既白在旁边插嘴：

“对，就是抽签。我听说的时候也傻了，哪有在绝境里抽签找路的？”

林晚枝看看陆沉，又看看方既白，最后看向程观云。

程观云点点头。

“真的。”

林晚枝的嘴张成了圆形。

“这还真是靠运气啊……”

陆沉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想不想试试？”

林晚枝愣了一下。

“怎么试？”

“我们去树林里上次你和苏师兄抢灵草的那个阵里试试。”

苏既白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

“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试试。”

一行人来到树林深处。

气运宗后山小森林有大大小小好多阵法，是长老们留个弟子修炼用的。阵纹已经模糊，但根基还在，偶尔还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流动。上次林晚枝和苏既白在这里为了一株灵草赌过运气。

陆沉从怀里掏出签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你们两个人一人抽一支签。”

林晚枝看着那个旧旧的签筒，有些犹豫。

“这……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

林晚枝深吸一口气，伸手，抽了一支签。

上签。今日宜行。

苏既白也伸手，抽了一支签。

上签。今日顺心。

陆沉看了看两支签。

“都是上签，那就是说你俩今天选的路都是对的。”

“什么意思？”林晚枝和苏既白两个人疑惑地看着陆沉。

“你们选一个方向站在阵口，前后左右，心里默想两个方向。我数一二三，你俩一起说出来。”

两人走到阵口，站定。

林晚枝闭上眼，心里默默想着什么。

苏既白也闭上眼。

“一，二，三。”

“左前！”“左后！”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陆沉点点头。

“你俩今天都运气好，所以你们答案重叠的就是正确方向。你们试试走左边。”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左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只是一瞬间。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一道极淡的阵纹从脚下浮现，蜿蜒向前，像一条沉睡的蛇忽然醒来，又很快隐去。

“刚才那是……阵纹？”

林晚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眼睛瞪得溜圆。

陆沉点点头。“是。”

林晚枝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方既白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咳嗽。

程观云看着那片已经消失的光，目光微微一凝。

陆沉把签筒收回怀里。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晚枝忽然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