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序年看着那两大袋充满烟火气的土特产,安静地接了过来,袋子的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下沉。
“代我谢谢阿姨。”他的声音低沉平和。
“一定带到!”江秋阳笑容灿烂,立正佯装严肃。
庄序年没再多留,提着特产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作业,抓紧,有不会的随时手机联系。”
“知道啦年哥!你放心吧!我这就跟数学死磕到底!”江秋阳站在门口,声音轻快,用力挥着手。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丝寒意。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射过来,将纸页照得微微透亮,庄序年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在光线下愈发清晰,每一笔都透着冷静的力度。这次他看得慢,像品尝王浩妈妈做的酱牛肉,要细细咂摸滋味。
越看,心里那点因为数学题而生的烦躁,就像阳光下的雪糕,悄没声地化成了甜滋滋的水。
这哪里是笔记?这分明是庄序年用他那颗理科王者的大脑,专门为他江秋阳这个“数学困难户”编译的“傻瓜生存手册”!
编排就透着股“庄式”的聪明劲儿,每章开头不是枯燥的目录,而是一张脉络清晰的树状图或思维导图。
重点、难点、联系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像游戏里的技能树,点亮哪条路能打哪个Boss,一目了然。
然后才是具体的定理公式,推导过程简洁得像压缩饼干,水分全挤掉了,只剩最顶饱的核心。
江秋阳的指尖停在一页上,眼睛微微睁大。
这里讲的是立体几何里他老搞不清的“二面角”。
庄序年没写长篇大论,只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长方体,用虚线标出两个平面,旁边注解:【定义优先:交线→棱→垂面。口诀:找棱,作垂,连足点。】下面跟了一道例题,正是他期中考试痛失五分的那道!
例题的解析旁边,用稍小一号、但依旧清晰的字写着:【江式常见误:试图直接套公式cosθ=S射/S原,未先证明两平面垂线关系。破解:先证或利用已知垂直。】
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有点笨拙的哭脸,大概是用尺子比着画的,线条有点僵,却让江秋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耳朵尖有点发热,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年哥连他错在哪儿、怎么错的、错的时候大概是什么表情都,呃,都“分析”进去了?
这得是观察了他多少张惨不忍睹的卷子,听了多少遍他抓狂的吐槽啊!
他继续往后翻。
函数、数列、解析几何……每个他头疼的板块都有。
有些例题旁边,甚至还有【类比作业本Pxx第x题】、【类似月考填空题第三题,注意符号】的提示。
江秋阳仿佛能看到庄序年坐在他那间空旷冷清的公寓里,面前摊开的不止有自己的教材,还有他江秋阳那本画满红叉和黄圈、偶尔还有他走神时画的小人儿的作业本和试卷。
年哥就那样一页页翻过去,把他那些五花八门的错误分门别类,然后提炼、总结,化成一页页清晰冷静的指引。
这份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收到任何昂贵的礼物都大。
巧克力会吃完,小说会看完,可这本笔记里承载的这份无声的、细致的关怀,像一颗被小心包裹起来的种子,在他心田里沉甸甸地落下。
年哥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
江秋阳抱着笔记本傻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被遗忘的数学作业。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盘腿坐回茶几前,把笔记翻到解析几何那一章,对照着那道折磨了他半天的题。
庄序年的笔记里,恰好有类似题型的分步解析,重点标注了【辅助线关键:寻找对称性或构造相似】。
江秋阳福至心灵,尝试着在图上连了一条之前没想到的线,再套用笔记里归纳的公式,咦?好像有门儿了!
他立刻埋头演算起来,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前所未有的顺畅。
阳光在屋内缓慢移动,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偶尔遇到卡顿,他就去翻笔记,十有八九能在某个角落找到启发。
那本笔记仿佛成了他的“数学外挂”,庄序年冷静清晰的思维透过纸页,无形地引导着他。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那道顽固的解析几何题终于被解了出来。
江秋阳长舒一口气,扔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都在欢快地作响。
一种混合着成就感和对庄序年无比感激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膛,让他恨不得立刻做点什么。
眼珠一转,看到柜子里有一大罐妈妈自己酿的、准备过年喝的甜米酒,旁边还有真空包装的桂花糖藕——都是本地特色,甜甜的,男生应该都是想尝尝酒水的吧?
他像只囤粮过冬的小松鼠,精挑细选了几样看起来最精致可口的点心零食,又用保鲜盒仔细装了些甜米酒,想了想,还跑去自己房间,从书架最里面摸出一本保存完好的、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科幻漫画旧书
年哥送他新的,他回赠一本充满自己童年回忆的,礼轻情意重嘛!
江秋阳表示,反正就这么定了。
把这些零零碎碎但每一样都带着他小心思的东西塞满另一个环保袋后,他才心满意足。
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江秋阳拍了拍手,嘴角扬起一个狡黠又明朗的弧度。
年哥对他好,他也要对年哥好!这就是兄弟!
他摸出手机,给庄序年发了条信息,手指敲得飞快:「年哥!笔记神了!刚才干掉一道超难的几何题!为了表示感谢,以及庆祝我数学可能还有救,明天我去找你啊!给你带了好东西!」
几乎是信息刚显示送达,对话框顶上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但等了好几秒,才跳过来一个简单的字:
「嗯。」
江秋阳看着那个“嗯”,仿佛能看到庄序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他可能微微动了一下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