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哥!在吗年哥!”
庄序年通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他特意选的,清净。
听到声音,他会从题海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然后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江秋阳就会抱着练习册溜进来,熟门熟路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摊开的习题推过去,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地方:“这里,卡了一下午了。”
庄序年接过,扫一眼,拿起笔。
他的讲解依旧简洁,但会在关键步骤停顿,抬眼看看江秋阳的反应。
如果看到对方皱眉,就会换个说法再讲一遍;如果看到对方眼睛一亮,就会继续往下。
“你看,这里受力分析,摩擦力方向判断错了。”庄序年用那支限量款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斜面光滑,所以不考虑摩擦。你多画了一个力。”
“哦——”江秋阳恍然大悟,挠挠头,“我就说怎么方程解不出来。”
“公式要记牢。”庄序年淡淡地说,又把几个相关公式在纸上写了一遍,“这几个,常考。”
“嗯嗯!”江秋阳认真记下。
有时题目复杂,讲完天已经暗了。
庄序年会收起笔,说一句:“去我那儿写吧,安静。”
江秋阳现在完全不客气了:“好啊!正好今天作业多,在家肯定写不完。”
他已经摸透了庄序年的脾气——话少,但说出来的都是认真的。
而且他隐隐觉得,庄序年其实并不讨厌他这种“打扰”。
庄序年在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江秋阳已经去过不下十次。
两室一厅,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色调,干净得不像高中生的住所。
书房里一面墙都是书,从大学物理教材到文学名著,从编程入门到哲学简史,应有尽有。
江秋阳第一次去时震惊不已:“年哥,这些你都看过?”
“大部分。”庄序年正在给他倒水,“无聊时看的。”
江秋阳对“无聊”有了新的认知。
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大些,是庄序年常用的;另一张小些,靠在窗边。
江秋阳第二次去时,就发现小书桌上多了一个台灯,亮度可调,光线柔和。
第三次去,桌上出现了一个笔筒,里面放着几支普通的中性笔和一把尺子——明显是给他准备的。
最让江秋阳感动的是冰箱。
第一次去时,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几盒牛奶。
第二次去,多了他爱喝的某品牌可乐。
第三次去,出现了他随口提过“最近好想吃”的薯片口味。
第四次去,冰箱里甚至有了速冻水饺和汤圆——庄序年自己从来不吃这些。
“年哥,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才买的这些吧?”江秋阳有次忍不住问。
庄序年正在看一本原版书,头也不抬:“顺路买的。”
江秋阳笑了,也不再追问。
他渐渐明白,对庄序年这样的人,“顺路”可能是个很复杂的词,包含了“记得你说过”、“觉得你可能需要”、“反正也不麻烦”等多重含义。
在庄序年的公寓写作业效率很高。
两人各占一张书桌,各自安静地学习。
江秋阳遇到难题时,只需要轻轻“喂”一声,庄序年就会抬头,用眼神询问。
然后江秋阳把题目推过去,庄序年看几眼,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再推回来。
有时学累了,江秋阳会伸个懒腰,开始话痨模式:“年哥,你说我们班主任今天穿的西装是不是有点小?我看着扣子都快崩开了。”
庄序年:“……不知道。”
“武棋今天又被他原来班那群人叫走了,我估计又是让他请客。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庄序年翻了一页书:“随你。”
“王浩妈妈今天做的椒盐排骨绝了,可惜不能带过来给你尝尝,对了年哥,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请你啊!虽然可能只能请得起拉面。”
庄序年这时通常会放下书,看他一眼:“都可以。”
然后两人就会去小区门口那家拉面店。
江秋阳总要加很多醋和辣椒,吃得鼻尖冒汗;庄序年则吃得很安静,连汤都喝得斯文。
店主都认识他们了,每次见到都会笑呵呵地说:“小哥俩又来啦!”
两人吃个拉面,江秋阳就要赶紧回家,还得继续写文科作业。
有天武棋问江秋阳:“你怎么和庄序年关系这么好了?”
江秋阳正咬着王妈妈做的卤蛋,含糊不清地说:“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对了,”江秋阳突然想起什么。
“周六我去年哥家写作业,他说有个什么数学竞赛的培训资料,可以借我看看。虽然我不参赛,但他说对理解概念有帮助。你们要不要一起?”
武棋眼睛一亮:“我能去吗?庄大神不会嫌我吵吧?”
“应该,不会吧?”江秋阳也不太确定,“不过你到时候少说点话,年哥喜欢安静。”
“我保证!”武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王浩想了想:“我就不去了,周六要帮我妈看店。不过资料如果方便的话……”
“我复印了带给你!”江秋阳爽快地说。
周六下午,江秋阳果然带着武棋去了庄序年的公寓。
武棋在电梯里不停整理衣领:“秋阳,我这样行吗?庄大神会不会觉得我太打扰他了?”
“不会啦,”江秋阳按响门铃,“年哥人很好的。”
门开了,庄序年穿着家居服,看到武棋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两人进来。
“年哥,这是武棋,我同桌,你也认识的。”江秋阳介绍道,
“他想一起来看资料,可以吗?”
庄序年点点头:“可以。”
武棋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庄、庄同学好!打扰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武棋体会到了什么叫“极致的安静学习氛围”
庄序年的书房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江秋阳遇到问题时会小声问,庄序年小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