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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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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阳知道,必须打破这层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清清嗓子,用夸张抱怨的语气开口:“唉,年哥,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天快被我爸妈那点事儿烦死了。”

庄序年抬眸,没说话,但没阻止。

“年哥,你是不知道,我这次去樱市,那可真是一出活生生的家庭伦理剧,还是现场直播版!”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增加故事的吸引力。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从初到樱市时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假象。

到张春文如何在闲聊中意外发现父亲藏了巨额私房钱;从父亲起初的支吾搪塞,到被逼问出那笔钱早已“借”给叔叔买房且三年未还的惊人事实;

再到母亲由震惊、愤怒到心寒的剧烈情绪变化,以及那句戳心窝子的“你们江家兄弟情深,我们母子是外人”的控诉。

他讲得眉飞色舞,甚至模仿起父亲被戳穿时那副窘迫又强撑“长兄如父”架子的模样,以及他妈气得浑身发抖却依旧逻辑清晰地翻旧账、算总账的厉害劲儿。

他把一场本该是压抑沉重的家庭风暴,描述得充满了市井的鲜活与张力,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

“然后,最绝的是最后!”江秋阳一拍大腿,脸上是那种“你绝对猜不到”的表情。

“我爸,理亏词穷之下,居然把火撒我头上,说我煽风点火!然后,‘啪’——!”他做了个扇耳光的动作,声音清脆,但脸上并无怨恨,只有夸张的无奈,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挨我爸打!好家伙,我妈当时就炸了,跟护崽的母狮子似的,冲上去‘啪啪’两下,比我爸那下狠多了!直接把我爸给打懵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向后靠了靠,眼神望向庄序年,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坦诚:“然后嘛,我妈就拉着我,连夜收拾行李,杀回滨城。现在可好,店里生意照做,但跟我爸那边,算是暂时‘分家’了。唉,这趟探亲,探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能将沉重之事轻松化的能力,“我现在算是悟了,这男人啊,有时候那点所谓的‘家族责任感’和‘兄弟情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专坑身边最亲的人!”

说完这一大通,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江秋阳的心其实跳得有点快,他偷偷观察着庄序年的反应。

他这番“自曝其短”,半是真想倾诉,半是带着点笨拙的试探。

看吧,我家也一堆破事,没那么光鲜,所以你也别总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紧。

庄序年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造型简洁的金属钢笔,笔尖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惯有的淡漠似乎被搅动了一丝微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目光很深,像幽静的潭水,声音低哑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不用这样。”

“啊?”江秋阳一愣,没明白意思。

“安慰我。”庄序年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更像是一种自嘲。

“用这种方式。”

江秋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看穿了小心思,顿时有些结结巴巴:“我、我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而且,我是真的觉得,可能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你看我家这不也一样。”

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庄序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却也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寂寥。

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父母的事,没那么多戏剧性。很普通,离婚,各自重组家庭,我爸有了新的孩子,我妈出国没再回来。而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挺好。清净。”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轻声道,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早就过了需要父母嘘寒问暖的年纪了,再说,在物质上,他们给的出过了很多家长,算尽责不尽心吧。”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江秋阳的心口。

并非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弥漫开的、带着寒意的酸楚。

几乎是同时,一种强烈的、源于记忆深处某种模糊痕迹的共情感猛烈地席卷而来。

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秋阳心里又酸又涩,好似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和孤单,明明他父母都在身边,可心灵深处,江秋阳就是能知道,这样孤单一个人的寂寞和难受。

江秋阳抬起头,对着庄序年,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激烈和心疼,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好什么好!什么叫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年纪再大,那也是爹妈啊!生了不该养吗?生了不该管吗?”

喘了口气,像只被踩了尾巴、要捍卫什么的小兽,“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啊!你那么好!学习好,长得也好,还会,还会解那么难的数学题!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天大的损失!”

他吼完这几句,胸口微微起伏,激动地看着庄序年。

后者彻底愣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淡漠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以及某种被狠狠触动后的、极淡的波动。

他似乎没料到江秋阳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江秋阳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气势瞬间萎靡下来,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像是解释,又像是给自己打气:“反正,我觉得不好。一点都不好。一家人,就该热热闹闹的,哪怕吵吵架呢,也比这样强的。”

安静这个词再次笼罩了房间,但空气中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

先前如果说是江秋阳单方面的“表演”和庄序年冷静的“观看”,现在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情感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连接。

良久,庄序年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移开目光,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摊开在茶几上的数学习题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寒意:

“这道题,你的辅助线添得太复杂。可以换个更简单的思路,从这里连接。”

他没有回应江秋阳那番带着哭腔的“声讨”,也没有接续关于家庭的话题,只是更加仔细的辅导着江秋阳不好的题目。

江秋阳其实不想做题,但他也知道,学霸也是要面子的,他还是乖点,不要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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