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阳光充足却不燥热,晚上凉风习习,江秋阳家楼下的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满了米白色的花,香气能飘到三楼。
张女士的小店生意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夏天生意确实淡了些,”晚饭时,江母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絮叨。
“主要是旅游的人少了,本地人又都喜欢去海边,中古大街这边晚上人才多起来……唉,要是冬天就好了,滑雪的人一拨拨的。”
江秋阳咬着筷子:“妈,你是不是想回苏市了?”
张春文动作一顿,叹了口气:“是想回看看你爸,还有你大姨她们。但这一来回,店就得关个把月,租金照付不说,老顾客也容易流失……”
她没说完,但江秋阳听懂了。
母亲在纠结——既想家,又舍不得这半年多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小生意。
这种纠结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七月底的一个晚上,家里的电话响了。
是江父打来的。
“什么?樱市?”江母握着话筒,声音里满是惊喜,“离滨城才三百多公里?火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江秋阳竖起耳朵凑过去。
电话那头,江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笑意:“对,公司新接的项目,要在樱市待至少一年半。我跟领导申请了,每个月能抽个周末过去看你们。秋阳放暑假的话,你们娘俩也能随时过来,住项目部的招待所就行,条件不错!”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
那天晚上,张春文罕见地失眠了。
江秋阳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母亲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计算器按来按去,旁边摊着存折和记账本。
“妈?”
张春文抬起头,眼睛在台灯下亮晶晶的:“秋阳,你说……咱们暑假是回苏市,还是去樱市看你爸?或者就待在滨城?店里……”
江秋阳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母亲眼角新添的细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半年多,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从找店面、装修、进货到每天起早贪黑地守店,从来没抱怨过
她只是在每次和爸爸视频后,会对着苏市的照片发呆很久。
“妈,”江秋阳轻声说,“店里暑假可以缩短营业时间,或者干脆休息半个月。咱们先去樱市看老爸,然后如果你还想回苏市,咱们就从樱市走,这样你既能见到老爸,又能回老家,两全其美!”
张春文眼睛更亮了:“对哦!樱市有直达苏市的高铁……不过车票……”
“我期末虽然退步了,但压岁钱还有剩!”江秋阳拍胸脯,“我贡献出来当路费!”
“去你的!”张春文笑着拍他,“你那些钱留着买书!妈这儿有……”
母子俩在深夜的客厅里小声计划着,窗外的滨城静悄悄的。
第二天,几个人约着去学校拿东西,江秋阳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朋友们。
“樱市?我知道那儿!”周默远兴奋地说,“有个超大的森林公园,夏天特凉快!还有温泉!”
“温泉夏天谁泡啊……”胡三顺嘟囔。
王浩则认真地说:“秋阳,那你暑假作业记得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打电话问我……虽然我可能也不会。”
江秋阳笑骂:“滚蛋!我当然是问学神!”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向庄序年的座位。
庄序年闻言抬起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全国赛的培训资料,要吗?”庄序年突然开口。
江秋阳愣住:“啊?”
“数学竞赛的培训题,虽然难,但对拓展思路有帮助。”庄序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暑假可以看看。”
“可……可那是竞赛题啊!”江秋阳结巴了,“我连期末卷子都……”
“有详解。”庄序年打断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不要的话算了。”
“要要要!”江秋阳几乎扑过去,“学神赐题,焉敢不要!谢谢庄老师!”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复印的习题集,每道题下面居然还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清瘦有力,详细解释了关键步骤和易错点。
江秋阳抬头,庄序年已经背好书包准备离开。
“那个……”江秋阳叫住他,“全国赛,加油啊。”
庄序年在门口顿住脚步,侧过脸,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发梢镀了层金边。
“嗯。”很轻的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
周默远凑过来,看着江秋阳怀里那本厚厚的习题集,酸溜溜地说:“可以啊江秋阳,都有专属辅导资料了。怎么,暑假准备逆袭?”
江秋阳抱紧文件夹,咧嘴一笑:“那必须的!下学期等着,我肯定杀回前十!”
“切,先追上我再说吧!”周默远捶他一拳。
放学路上,江秋阳和胡三顺、王浩一起走着。
滨城的夏天傍晚很美,天空是渐变的粉紫色,街边的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
“秋阳,你暑假什么时候走?”王浩问。
“还没定呢,得看我妈怎么安排店里。”江秋阳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过八月份肯定能空出时间来。你们呢?”
“我要去我舅家玩几天,帮忙带小表弟。”胡三顺苦着脸。
“我……找个兼职。”王浩小声说。
江秋阳搂住两人的肩膀:“行!那咱们八月中旬聚一次!我请客!”
“哟,这么大方?”周默远从后面追上来,“带上我!”
“不带!你上次还嘲笑我退步!”
“我那是激励你!”
少年们的笑声洒满了街道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