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在市一中的大礼堂举行。

来自全省的顶尖学生齐聚一堂，气氛肃穆得能听到心跳声。

江秋阳本来想在场外当“陪考家属”，结果被巡考老师像赶小鸡一样轰走了：“无关人员禁止逗留！影响考场秩序！”

他只好在考点学校外面来回踱步，感觉比里面答题的王浩还要紧张一百倍。

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一会儿担心题目太难，一会儿又怕王浩紧张发挥失常，恨不得有透视眼能看看里面的情况。

当考生们终于从考场里鱼贯而出时，江秋阳一眼就看到了王浩。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脚步有些虚浮，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江秋阳心里紧一下，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装文具的透明袋子，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浩子，还……还行吗？”

王浩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沮丧：“最后一道大题……题型没见过，思路卡住了，没做完……时间就到了。”

江秋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是三九天被泼了一盆冰水。

但他看到王浩眼中那抹灰败和自我怀疑，立刻强打精神，换上最轻松的语气，揽住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竞赛题嘛，本来就是挑战极限的！做不完太正常了！走走走，不想了，我请你吃顿好的去！犒劳一下我们的大功臣！想吃啥？锅包肉还是烧烤？”

然而，王浩却轻轻推开了他，快步走到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弯下腰干呕起来。

他太紧张了，精神高度紧绷了几个小时，一放松下来，胃里翻江倒海。

“浩子！”江秋阳吓坏了，赶紧跑过去，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心里又急又疼，“没事吧？喝点水吗？我带了热水！”

他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王浩摆摆手，虚弱地靠在树上，闭上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吧。”

看着王浩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样子，江秋阳心里难受得像针扎一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坎，有些成长中的痛，终究要一个人去面对，去承受。

朋友能陪伴，能鼓励，却无法代替他去经历那份挣扎和蜕变。

庄序年说的“治本”，原来这么难。

成绩要两周后才公布。

这两周里，王浩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再去图书馆，放学就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江秋阳想尽办法逗他开心，讲笑话、分享八卦、甚至不惜自毁形象模仿老师上课的口头禅，都收效甚微。

王浩只是勉强笑笑，眼神却依旧黯淡。

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放学后，庄序年罕见地主动来到王浩桌前。

当时教室里人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明天公布成绩。”庄序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目光扫过王浩桌上摊开的、明显被翻了很多遍的竞赛习题集，补充了一句，“图书馆，新到了一批《物理竞赛精讲》，里面有对今年决赛题型的分析。”

王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庄序年收拾书包离开的冷淡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啊！浩子！”江秋阳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

“庄大神亲自邀请！这可是独家内部消息！多大的面子！说不定能看到标准答案思路呢！”

胡三顺也凑过来起哄：“就是！走走走！一起去！万一浩子你中了呢？咱们得第一时间知道好消息！”

于是，第二天下午放学后，王浩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江秋阳和胡三顺“架”到了图书馆那个熟悉的角落。

让他意外的是，不仅庄序年在，周默远、胡三顺，甚至连林小远也来了。

“你们……怎么都来了？”王浩惊讶地看着这一小圈人，心里有些无措，又有些莫名的暖意。

“来看你查成绩啊！”胡三顺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脖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给你壮胆！”

庄序年没参与他们的喧闹，他面前放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亮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电脑轻轻推到王浩面前。屏幕上，赫然是物理竞赛成绩查询系统的登录界面。

王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擂鼓。

他的手有些发抖，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颤抖着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

点击“查询”按钮的那一瞬间，他几乎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页面跳转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图书馆这个角落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王浩闭了闭眼，又舒了口气，然后睁开了眼。

当成绩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向淡定的庄序年，眉梢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二等奖。全省第38名。

“二等奖……第38名？”王浩喃喃地念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伙伴，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