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不久,江秋阳正埋头收拾书包,盘算着晚上是继续啃那道让他头秃的物理题,还是偷偷看会儿新买的《科幻世界》换换脑子,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江秋阳。”
他抬头,撞进一双浅淡的眸子裡。
庄序年站在他桌旁,身形挺拔,夕阳透过窗户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化不开他周身那种疏离的气质。
“聊聊?”庄序年言简意赅,目光平静无波。
江秋阳心里紧张了一下,他好像没干啥坏事吧。
可庄序年主动找他?
这比明天数学小测取消的概率还低!
是上次手欠在庄序年借他的书上画小人被发现了吗,他真是无意的,那不是无意识的就画了,后来他应该,大概,擦干净了吧?
“啊?哦,好,好啊!”江秋阳赶紧拉上书包拉链,有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上堆起一个自觉无比灿烂的笑容。
礼多人不怪,他这么热情这么礼貌,就是有点小小的失误,庄序年应该也不会真怪他吧。
庄序年没再多说,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江秋阳像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操场的看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体育生还在远处的跑道上训练,呐喊声随着晚风隐约传来。
江秋阳裹了裹外套,看着庄序年停下脚步,面向操场,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那个……庄序年,你找我有事?”江秋阳按捺不住好奇心,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看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庄序年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开口的话却让江秋阳愣住了。
“张彪的事,你处理得很聪明。”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内容却直接戳中了江秋阳最近最在意的事。
江秋阳心里那点小得意还没来得及冒头,庄序年的下一句话就像一小盆温水,不烫,却足以让他清醒。
“但是,治标不治本。”
“啊?”江秋阳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他以为庄序年至少会对他“机智”地化解危机表示一点点……嗯,哪怕是淡淡的认可呢?
怎么一上来就是否定?
也许是有什么没考虑到的,难不成张彪又去找王浩了?
庄序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浅色的眸子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谣言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堵住一些人的嘴。但解决不了王浩心里的疙瘩。”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奔跑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
“你应该让他明白,别人的看法,像这风一样,吹过就散了。”
“重要的是,他自己怎么看待自己。心里那盏灯要是灭了,外面再热闹,也是黑的。”
江秋阳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庄序年的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地方。
是啊,这些日子,他上蹿下跳,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王浩挡在身后。
用插科打诨驱散周围的异样目光,甚至不惜编造“情侣照”的谎言来掩盖真相。
他以为这样就是保护,却从未真正想过,王浩独自一人时,心里那份因为背叛和与众不同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和恐惧,是否真的消失了。
看着江秋阳脸上变幻的神色,从错愕到沉思,再到一丝恍然和沮丧,庄序年知道他的话起了作用。
他难得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江秋阳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跳脱,多了些认真:“那我该怎么做?”
他是真的在虚心求教,毕竟能跟他说出这些话,说明庄序年肯定也是仔细想过的。
江秋阳也发现了,庄序年虽然话少又冷淡,但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
庄序年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这个下月有个全省的物理竞赛,我打算参加。”
“物理竞赛?”江秋阳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他早就知道庄序年参赛,他还给王浩说过尼。
“嗯。”庄序年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江秋阳脸上,提示道,“王浩的物理基础很扎实,思路也巧。”
江秋阳的眼睛亮了几度,他是有过让王浩参赛的意思,当时更多的是想分散王浩的注意力。
可现在一想,王浩的强项在物理,竞赛搞不好真能给他颁个奖。
王浩现在最缺的就是认同感,江秋阳又看了庄序见一眼。
庄序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竞赛的成绩,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当一个人靠自己的实力赢得认可,拿到够分量的东西时,”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就不会再轻易被那些飘在空中的闲言碎语影响了。脚下踩实了,腰杆才能挺直。”
江秋阳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涌上来,这个道理倒是实在。
江秋阳一直也在想办法,他思路是一致的,但办法缺一直不明确。
江秋阳觉得与其费尽心思地去堵别人的嘴,真不如帮助王浩建立起谁也撼动不了的自信!
用实力说话,比一万句苍白的辩解都有力!
“我明白了!庄序年!你真是……”江秋阳激动得差点想拍庄序年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对上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神,又讪讪地缩了回来,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