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阳拿着一瓶冰镇可乐走过去,“哐当”一声放在他旁边。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默远挑眉。
“请你喝。”江秋阳在他旁边坐下,开门见山,“默远哥,跟你打听个人。二中那个张彪,你熟不熟?”
周默远灌了口可乐,嗤笑一声:“张彪?那个黄毛?不熟,听说过,二中一霸,欺软怕硬的主。怎么,你惹上他了?”
“不是我,是王浩。”江秋阳压低声音,“那小子勒索王浩,用照片。”
周默远收敛了玩笑神色,皱起眉:“怎么回事?”
江秋阳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隐去了钱庆林那段,只说是初中时的跟小对象亲嘴,被拍了照片,非得说他们有不正当关系,这要闹出来,怕王浩那小对象没了名声。
“妈的!人渣!”周默远骂了一句,眼里露出嫌恶,“王浩那闷葫芦,就知道硬扛!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拿到他勒索的确凿证据。”江秋阳说出计划,“下次他再找王浩,我们想办法录下来。需要人帮忙,在外围盯着点,以防万一。”
周默远一拍大腿:“这事我在行!交给我!我找几个信得过的哥们儿,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非得让那黄毛吃不了兜着走!”
搞定了“行动组组长”,江秋阳心里踏实了大半。现在,就差“诱饵”王浩的配合了。
放学后,江秋阳把王浩拉到操场看台最上面一层,这里空旷,说话方便。
他把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王浩。
“下次张彪再约你,你别怕,正常去。把这个带上。”江秋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伪装成U盘模样的录音笔——这是他磨了妈妈好久,用“练习英语听力”的借口买来的高级货。
“见面就打开,套他的话,让他明确说出要多少钱,为什么给钱。我们会躲在附近,周默远带人接应,确保你安全。拿到证据,我们就报警。”
王浩拿着那个小小的U盘,手有点抖:“可是……万一被他发现……”
“发现不了,这东西看起来就是普通U盘。”江秋阳给他打气,“浩子,别怕,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王浩看着江秋阳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手里的录音笔,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张彪上钩。
周六下午,天气阴冷。
江秋阳、周默远一行人提前在废弃纺织厂附近埋伏好。
王浩深吸一口气,走向约定的角落。
张彪果然带着两个跟班等在那里,一见面就恶声恶气:“钱呢?磨蹭什么!”
王浩按照计划,强作镇定地引导话题:“钱我会想办法。张彪,上次给了五千,这次又要三千,照片你到底有多少?这次给了,还有下次吗?”
张彪叼着烟,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少废话!这次给了,保你清净一阵。不然,”他压低声音。
故意拖长语调,露出恶意的笑,“我就把你和钱大公子那些‘好事儿’的细节,添油加醋发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一中优等生与富家少爷不得不说的秘密’……嘿嘿,那可比跟小丫头片子亲嘴儿劲爆多了!”
王浩的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张彪以为彻底拿捏住王浩,准备欣赏他崩溃的表情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讶插了进来。
“哟,张彪!你这编故事的能力见长啊!”
江秋阳带着周默远几人,从断墙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轻松甚至有点好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八卦。
张彪一愣,看到对方人多,尤其周默远几人膀大腰圆,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嘴上还硬:“哥们,咱可没见过啊,哦,你是那个转学生?关你屁事!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江秋阳走到王浩身边,哥俩好似的搂住他肩膀,声音放大,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清。
“浩子跟他初中那青梅竹马的小对象,被你这缺德的偷拍了张借位的破照片,愣是编排出‘不正当关系’,跑来讹钱。这事儿我们哥几个都知道,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才被你欺负!”
他转头看向张彪带来的两个跟班,语带讥讽:“你们老大就这点能耐?拿人家小情侣的照片讹钱?也太下作了。”
跟班面面相觑,神色有些迟疑。他们之前只听张彪说手上有王浩的“把柄”,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
张彪急了,口不择言:“放屁!不是那个!是跟钱……”
“钱什么钱!”江秋阳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他。
随即又迅速压低,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却足够让张彪听得分明的语速,快速而清晰地说,“张彪,我劝你想清楚。你手上那点东西,真爆出来,浩子大不了名声上吃点亏,男生之间打打闹闹,动作出格点,算个屁?”
“但钱家是什么背景?真惹毛了他们,你觉得你能扛得住?钱庆林能放过你?”
他顿了顿,直视张彪闪烁的眼睛,抛出条件:“见好就收吧。之前那五千,就当喂狗了,我们认栽。你把底片和所有备份交出来,当着我们的面删干净,写个保证书,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否则……”
江秋阳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又瞥了一眼身后摩拳擦掌的周默远几人:“我们这人证物证齐全,报警处理,敲诈勒索够你受的。再不然,咱们就用男人的方式,‘好好聊聊’?”
一番话,软硬兼施,利弊分明。
既当众“歪曲”了事实,保全了王浩和钱庆林最担心的秘密,又私下点明了真正捅破的严重后果,更给出了“既往不咎”的台阶。
张彪脸色变幻不定。
他确实忌惮钱家的势力,那根本不是他惹得起的,要不是当时钱家放他一马,现在他估计连滨城都待不下去了。
原本想用这个秘密榨干王浩,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人多势众,更没想到江秋阳反应这么快,直接掐断了他公开威胁的路径,还把局面扭成了普通的“情侣照勒索”。
张彪并不敢真曝光,他只想捞钱,并不想真把钱家得罪死了。
看着周默远不善的眼神和江秋阳手里“可能”录了音的手机,再想到钱家的潜在威胁……张彪怂了。
“……行!”他咬着牙,不甘心地拿出手机,删除了几张照片,又在江秋阳事先准备的保证书上按了手印。
“东西我删了!以后我找王浩麻烦,我是孙子!”
说完,带着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看着张彪等人消失在巷口,王浩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江秋阳一把扶住。
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心中那块最沉的巨石,随着江秋阳那番移花接木、连消带打的操作,终于被暂时挪开了。
周默远也凑过来,搂住王浩的肩膀:“浩子,可以啊!刚才表现不错!以后那孙子再敢来,报我周默远的名字!”
事情圆满解决。
虽然知道张彪未必会彻底老实,但有了确凿的证据和这次的震慑,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王浩肩上的大山,被暂时移开了。
周一,王浩来上学了。
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他悄悄对江秋阳说,他妈妈昨天去“北苏坚果铺”试工了,张女士很照顾,工钱也给得痛快。
妈妈回家后,难得没有唉声叹气,还说明天要给他做红烧肉吃。
江秋阳看着王浩眼中久违的、微弱但真实的光亮,心里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下午数学课,陈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学期开学,有个全省的物理竞赛,学校要组织培训队,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
江秋阳用笔帽戳了戳前桌的庄序年,小声问:“庄大神,你肯定参加吧?”
庄序年“嗯”了一声。
江秋阳专门去找王浩,把物理竞赛告诉他,鼓励他道“浩子,你也报个名试试呗?你物理基础好,说不定能行!”
王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我不行……”
“怎么不行?试试又不要钱!”江秋阳怂恿道,“就当去见识见识题型!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王浩没有接话,江秋阳也不好再劝。
窗外,北风依旧呼啸,但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江秋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粉笔灰、旧书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炒货香气。
生活就是这样,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但办法,也总比困难多。
他翻开物理书,看着那些曾经令他头疼的公式,忽然觉得,它们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嗯,下一个目标,把周默远干掉,一定要赢他。
江秋阳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而关于那个一闪而过的、关于“钱”和“未来”的模糊念头,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有着眼前的烦恼,和身边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