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等王浩情绪冷静下来。
江秋阳把王浩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
“走,先回教室拿书包,我送你一段。”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聊了道数学题。
王浩眼眶还红着,但情绪稳定了不少,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
夕阳把课桌染成暖橙色,黑板上的公式像某种神秘的涂鸦。
江秋阳利索地收拾好书包,瞥见王浩桌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
“这题不会?”江秋阳拿起练习册,“巧了,庄序年上午刚给我讲过一种特牛的解法,你看啊……”
他不由分说,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画起受力分析图,嘴里噼里啪啦地讲解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王浩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等江秋阳讲完,他居然……听懂了七八分。
“怎么样,庄大神的方法是不是贼溜?”江秋阳得意地挑眉,把练习册塞回王浩书包,“走了走了,再晚我妈该以为我被拐卖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依旧,但王浩的心情却没那么沉重和绝望。
江秋阳故意找些轻松话题,比如胡三顺今天体育课投篮三不沾差点砸到体育老师脑袋,比如周默远新换了个骚包的发型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像“不良少年”……
王浩偶尔被逗得嘴角弯一下,虽然很快又抿紧,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送到王浩家附近那个老旧小区的巷子口,江秋阳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东西塞给王浩。
“喏,我妈新炒的糖霜核桃,非让我带着,甜得齁嗓子,你帮我消灭点。”
王浩推辞不过,接过还带着体温的袋子。
“浩子,”江秋阳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他眼睛,“记住我说的,你没错。剩下的事,交给我。明天见。”
他用力拍了拍王浩的胳膊,转身跑进夜色里,背影干脆利落。
王浩握着那袋温热的核桃,看着江秋阳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香味和家长的呼唤声,属于他的那个家,却总是安静得让人心慌。
但此刻,手里这点甜意和温度,像寒夜里一根小小的火柴,微弱,却真实地燃着。
江秋阳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直奔“北苏坚果铺”。
店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炒货的香气混着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妈!我回来了!”江秋阳嚷嚷着钻进柜台后。
张春文正麻利地给一位大妈称瓜子,额头上冒着细汗,看见儿子,眼睛一瞪:“臭小子!又野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快,帮李阿姨把这袋碧根果装了!”
“好嘞!”江秋阳熟练地套上围裙,接过秤。
他一边干活,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等一波客流过去,店里稍微清闲点,他蹭到正在核对账本的妈妈身边。
“妈,跟你商量个事。”江秋阳压低声音。
“啥事?又要涨零花钱,还是”张女士头也不抬,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不是……是正事。”江秋阳凑近些,“我们班王浩,就我那个同学,他妈妈……是不是在纺织厂上班过?后来下岗了。”
张春文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儿子:“说吧,看看憋着啥好屁尼。”
江秋阳早就想好了说辞,半真半假:“王浩他妈好像身体不太好,家里挺困难的。”
“王浩学习压力大,最近状态很差。我想着……咱们店不是缺个下午打扫卫生、帮忙打包的人吗?时间灵活点,工钱不用太高,能让阿姨有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也能贴补点家用……你看行不?”
他没提勒索和照片的事,只强调了“家庭困难”和“状态差”。
张春文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听是帮孩子同学,还是单亲家庭,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孩子……是叫王浩吧?看着是挺内向的。他妈妈……哎,下岗女工,不容易。”
她想了想,爽快道,“行!你明天问问王浩,看他妈愿不愿意来。每天下午两三个小时就行,工钱按小时算,肯定比市场价高!能相遇都是缘分,能帮一把是一把。”
“妈!你真是活菩萨!”江秋阳高兴地搂住妈妈的脖子。
“去去去!少拍马屁!”张春文笑着推开他,“赶紧干活!把这箱腰果搬进去!”
江秋阳知道,给王浩妈妈找点事做,让她有点收入,能稍微减轻王浩的心理负担,也能让王浩妈妈有点寄托,不至于把所有压力都倾泻到儿子身上。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最不伤自尊的帮助。
安顿好家里这边,江秋阳开始盘算怎么对付张彪。
硬碰硬不行,找老师报警风险大,那就……智取。
第二天课间,江秋阳目标明确,直奔教室后排角落——庄序年的地盘。
庄序年正戴着耳机刷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秋阳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真诚、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凑过去,轻轻敲了敲桌子。
庄序年眼皮都没抬。
江秋阳不气馁,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庄序年终于抬起头,浅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庄同学~庄大神~年哥~”江秋阳声音甜得能挤出蜜,“请教个问题呗?”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数学卷子,指着最后一道压轴题——那是真不会,不是装的。
庄序年瞥了一眼题目,没说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几行简洁的步骤,推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十秒。
江秋阳:“……”
大佬,给点互动机会行不行?
他硬着头皮,指着其中一步:“这里……为什么这么添辅助线啊?有点没懂……”
他故意问得详细,拖长时间。
庄序年看了他两秒,似乎判断出他是真不懂,而不是来捣乱的,才惜字如金地解释了两句。
声音清冷,但逻辑清晰。
江秋阳一边“恍然大悟”地点头,一边趁机压低声音:“庄同学,听说……你有亲戚在派出所工作?”
庄序年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点审视。
江秋阳赶紧表明立场:“别误会!不是打听隐私!就是……想咨询点法律问题。比如,如果有人用照片威胁同学,要钱,这算不算敲诈勒索?如果证据确凿,一般会怎么处理?”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却紧紧盯着庄序年。
庄序年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算。金额达到一定数目,或多次勒索,可立案。需要证据:录音、录像、转账记录、证人证言。”
江秋阳心里一喜,有门!他趁热打铁:“那……如果证据有点模糊,比如只有录音,对方可能不承认,怎么办?”
“证据链要完整。录音需清晰体现勒索事实和金额。最好有其他佐证。”庄序年顿了顿,补充道,“对方如果是未成年人,处理方式会不同,但性质一样。”
信息量足够!
江秋阳心里有底了。
他真诚道谢:“谢谢庄同学!你真是帮大忙了!以后数学题还找你哈!”
庄序年没理他,重新戴上了耳机。
搞定“法律顾问”,下一个目标——周默远。
对付周默远,就不能用对庄序年那套了。
江秋阳选择直球出击。
下午活动课,篮球场边。
周默远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地坐在场边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