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文这些日子一直强忍住,劝慰自己,儿子是男子汉,就该让他去外头闯一闯就知道不容易了。
前些日期,江秋阳考了出了好成绩,张春文欣慰的同时,也没放下心来。
结果,还没几天,江秋阳就病了。
当妈的那听得了这个,特别是堂姨说江秋阳嘴里总是喊“妈妈”,这一句妈,就把她的心泡在了醋里,酸的拧不起来。
她当机立断,把超市托付给信得过的店员,连行李都没仔细收拾,买了最快的一班火车票,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一路心焦如焚、几乎没合眼地赶到了滨城。
当张春文女士风尘仆仆、眼窝深陷、一脸焦急和疲惫地出现在姨奶奶家门口时,正好是江秋阳退烧后清醒过来、正捧着碗喝小米粥的那个下午。
“妈?!你怎么来了?!”江秋阳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因为奔波而憔悴不堪的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种混合着巨大委屈、深深依赖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刚刚重建的、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本来就不怎么坚固的心理防线。
他忘了自己还病着,忘了虚弱,忘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后见到家长一样,把碗一放,光着脚就跳下床,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受控制的哽咽:“妈!你怎么来了!我,我好想你。我难受,妈,我太想你了。”
这一下,可把张春文的心彻底哭碎了。
她紧紧抱着儿子,感觉他瘦了不少,摸着他还有点烫手的额头和消瘦的脸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傻孩子!
我的傻孩子!生病了怎么不早点告诉妈!你要吓死妈妈是不是!让你别跑这么远,你偏不听!看看你,才多久,就瘦成这个
样子了。要是你真出点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
张春文一边哭一边数落,手却把儿子搂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
母子俩抱头痛哭,主要是江秋阳在哭,张春文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背,这场面,把旁边的姨奶奶和胡三顺看得也忍不住抹眼泪。
胡三顺这小子,更是转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哑着嗓子说:“咋这么感人呢,这整得我都想我妈了。”
张春文在滨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儿子整整一周,直到确认江秋阳彻底退了烧,脸色重新红润起来,能吃能喝能下地溜达了,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回肚子里。
这一周,她亲眼看到了滨城刺骨的寒冷,出门一趟冻得耳朵都快掉了。
干燥得让人流鼻血的空气、以及食堂里那些油大盐重、在她看来简直有点“粗犷”的饭菜。
她也看到了姨奶奶一家的热心和善良,但更看到了儿子生活上的种种不便和隐隐的孤单。
她白天变着法儿地给江秋阳做好吃的,用的都是从苏市带来的笋干、腊肉、清淡的食材,尽量符合儿子的口味。
晚上,她就坐在儿子床边,握着他的手,娘俩说悄悄话。
卸下了所有心防的江秋阳,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一样,叽叽喳喳地跟妈妈抱怨“妈,这边数学太难了!老师讲得飞快!”
“暖气太干了,我嗓子老是痒痒!”
“食堂的菜好咸啊,没有你做的好吃!”
当然,他也忍不住炫耀:
“我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七呢!厉害吧!”
“我跟同学打球,我投篮可准了!”
看着儿子说话时眉飞色舞、时而皱鼻子撇嘴、时而眼睛亮晶晶的小表情,看着他脸上属于十七岁少年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张春文心里那个盘桓了许久、一直下不了决心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在江秋阳基本康复,准备重返学校的前一晚。
张春文把儿子和姨奶奶叫到客厅,郑重地宣布了她的决定:“秋阳,妈想好了。回去就把咱家那小超市盘出去。妈来滨城陪你读书。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给你做饭,照顾你。你一个人在这儿,妈实在是一万个不放心!”
江秋阳惊呆了,下意识地反对:“妈!那怎么行!超市是你一手操办起来的,是您的心血啊!而且苏市也有一大摊子事,你也走不开啊。”
“苏市那边你别管!”张春文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和果断。
她眼神里透着为母则刚的光芒,“超市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高中这三年,是最关键的时候,妈不能让你
一个人在外头吃苦受罪!你看你这次病的,要不是你姨奶奶她们和三顺,妈,妈想想都后怕!”
“你”学习压力这么大,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现在咱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读书的事情,妈就是这三年啥也不干,只要把你陪上大学也值了。这事妈已经决定了!你只管安安心心给妈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其他的,有妈在!”
江秋阳感觉很温暖,虽然他妈就在身边,可他总是很挂念她,好像很久没见过母亲了。
张春文要来陪读,江秋阳想像成年人一样大度的拒绝,假装自己是个懂事的孩子,可内心却是拒绝的。
他希望张女士能来,他想他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