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文女士是个典型的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回到苏市后,她雷厉风行地开始处理超市转让的事宜。
虽然对经营了多年的小店有万般不舍,那里面浸透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汗水,但为了儿子,她抹掉那点心疼的眼泪,异常果断地开始寻找接手的人。
而滨城这边,病好后记忆仿佛被“净化”了一遍的江秋阳。
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短暂虚弱和一点点莫名其妙的茫然,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啥又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之。
如同破茧的蝴蝶,真正开始振翅飞翔,全身心地融入了他的十七岁生活。
他不再像刚转学时那样,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审视感和距离感。
现在的他,鲜活、生动,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像个真正的毛头小子!
他会因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做不出来而抓耳挠腮、唉声叹气,甚至气得想把练习册撕了,当然最后还是会怂怂地捡回来继续啃。
他会因为打篮球时的一个漂亮抢断或三分球,和孙大鹏他们击掌欢呼、嗷嗷叫着满场狂奔,汗水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会偷偷和胡三顺挤眉弄眼,吐槽数学老师讲课有浓重的东北口音,把“函数”说成“含数”,然后两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变得更有“少年气”了,那种十六七岁特有的、混合着一点点幼稚、一点点冲动、无限活力和真诚的气息,从他身上蓬勃地散发出来
对周默远,江秋阳也彻底放下了那点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年人”的矜持和不爽。
现在的他,看待周默远,就是一个嘴巴有点欠、脑子确实聪明、家世好像不错,毕竟从衣着和偶尔露出的限量版球鞋能看出来,这家伙家绝对有钱。
当本质应该是不坏的大男孩,毕竟,他嘴巴这么毒舌,但人缘却不错,说明这家伙肯定有其他可取之处。
嗯,对江秋阳目前来说估计也就是有点烦人但又有点意思的同桌附近同学。
以前那点“被冒犯”的不悦,早就被高烧烧得烟消云散,自从确定他妈要过来陪读,江秋阳同学现在看啥都顺眼,心情贼好。
对于周默远这种喜欢时不时调侃毒舌的,江秋阳就喜欢更直接的方式,你怼我?那我就怼回去!看谁先噎死谁!
这天刚下数学课,江秋阳正对着最后一道压轴题冥思苦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北方的暖气加上烧脑的数学,让他白皙的脸颊又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额前的碎发也被他无意识地揉得翘起几缕,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迷迷糊糊的没睡醒似得。
周默远收完作业,晃悠着回到自己座位,就在江秋阳斜前方。
余光瞥见江秋阳这副样子,嘴角扬起点玩味的笑意。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两排都听到的声音说道“哟,瞧瞧这是谁啊?咱们班尊贵的小王子殿下,又被数学题给‘蹂躏’了。数学这玩意,它不会就是不会,最简单直白,您说是吧。”
若是以前,江秋阳或许会心里一堵,然后语气装作平淡地反击回去,显得有点刻意和“端着”。
但现在,他连头都懒得抬,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那白眼翻得十分到位,充分表达了“懒得理你”和“你很无聊”的双重含义。
然后,他一边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用同样不紧不慢、但清晰无比的语调回敬:“是,数学是考验智商,可语文也考验情商,那这样说,您老人家的情商不如人啦,难怪说得好总是这么不好听。周、大、课、代、表,您说是吧?”
最后几个字,他还特意拖长了音调,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周围正在休息或聊天的同学立刻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王浩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连后排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庄序年,翻书的动作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默远被噎了一下,但显然战斗经验丰富,立刻反击:“嘿!上次期中那是小爷我状态不好,让你捡了个便宜!等着,下次月考,我语文一定甩你十分以上!到时候可别偷偷哭鼻子。”
“十分?”江秋阳终于抬起头,放下笔,转过身子正对着周默远,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纯良无辜”的笑容。
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周默远同学,说话要算话哦。要是甩不了我十分怎么办?嗯,我想想,输了的人,负责打扫一个星期我们这组的清洁区?包括倒垃圾?”
“赌就赌!谁怕谁!”周默远被激起了好胜心,一拍桌子,“不过要是你输了,你也得帮我打扫!”
“一言为定!”江秋阳伸出小拇指,“拉钩!”
“幼不幼稚!”周默远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伸过去。
和江秋阳的小拇指勾在一起,还用力晃了晃,“等着瞧!”
一场“赌约”就这么在课间几分钟里定下了。
周围的同学开始起哄:“见证人!我们都是见证人!”
“周默远你行不行啊?”“江秋阳加油,我看好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林小远私底下吐糟周默远沉不住气,三言两语就跳进了江秋阳的陷阱了。
比文科,那不是江秋阳的绝对统治区域,周默远应该扬长避短,数学物理化学都可以,保证江秋阳输的片甲不留。
周默远自然是知道自己不占优势,可嘴巴总是比大脑更快,他能承认吗,不能,就炮灰林小远马后炮,当时也不帮着他,尽看着兄弟踩火坑。
不过,两人倒是越斗越勇,越斗越乐了。
英语老师表扬江秋阳的发音地道,让他朗读一段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