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浩则化身闪电侠,以最快速度冲向食堂,在汹涌的人潮中精准抢到相对清淡的菜品,再端着两个餐盒,顶风冒雪,穿过走廊,飞奔回来,将其中一份放在江秋阳面前。
“谢了,浩子。”
江秋阳然后小口小口地、慢条斯理地进食。
江秋阳这副“半死不活”、“颓气异常”的模样,还是落在了同班同学的眼里,自是态度各异。
这天数学课刚下课,课代表周默远晃悠着下来收作业。
周默远,数学课代表,长相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清秀款,可惜长了一张爱调侃人的嘴。
他溜达到江秋阳桌前,看着王浩帮他打回来的、还剩大半的“兔子餐”。
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调侃的笑意。
他用收上来的作业本边缘,轻轻捅了捅江秋阳露在袖子外的一截手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后左右三排同学竖起的耳朵清晰捕捉:
“哟嗬,瞧瞧这是谁呀?咱们班这位从烟雨江南远道而来的新同学,这是被咱滨城的‘热情’给融化了?”
“这是暖气熏的?还是走路冻的?吃饭还得劳烦同桌‘亲自喂养’?”
“瞧这脸红的,原来,男孩子也是可以扶风如若柳,人比红花娇的。江同学不应该叫秋阳,应该叫病王子,毕竟,看着就比小姑娘还娇气。”
这话说是玩笑,可却隐含嘲讽。
王子。
病王子?!
他江秋阳,从来都是流血不流泪的真汉子。
小时候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打架虽不常赢但气势从不输!
什么时候跟娇气的词沾过边?
这分明是周默远这小子在嘲讽他娇气、弱不禁风!
士可忍孰不可忍!
尤其是在他努力想在一班站稳脚跟、塑造坚强形象的关键时刻!
怒火直冲脑门,但奇怪的是,极度愤怒之下,江秋阳那属于成年人的灵魂和知识储备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一瞬。
他没有像毛头小子一样怒冠而起,而是深吸一口气。
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盯住周默远,开口时声音清朗,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他平时隐藏得很好的、属于江南水乡腔调。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水面,清晰得很:
“浩哥帮我,是同学之间的情分,我很感激。我从南方过来,暖气吃不消、饭菜不合口,这是实情,没什么可羞耻的。”
他顿了顿,看向周默远,“倒是您,穿得少、吃得惯,确实适应得好,让人佩服。但适应得好,似乎也不是用来贬低别人的资本。”
周围已有细碎的议论声。
江秋阳向前微微倾身:“我这两天翻书,看到古时候的君子,子路穿破旧袍子也不觉羞耻,原宪甘愿住在陋巷。先贤们好像都不太用‘吃什么、穿什么’来评判一个人。”
他眨了眨眼,语气更诚恳了些:“周同学这么在意别人的饮食穿着,倒是让我想起书里那些以貌取人的故事了。您说,咱们是不是该多看内在些?”
“你强词夺理。”
周默远脸上阵红阵白,很想骂回去,可看看周围的同学,又不想失了面子。
“哦对,”江秋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周同学这么关注我,该不会是看我刚来就有浩哥这样的朋友帮忙,心里羡慕嫉妒恨吧。”
他微微歪头,模样真诚得让人咬牙:“朋友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呀。周同学要是羡慕,也可以对同学热情些的。”
他这贱贱的假样,别说周默远,就是王浩看得都呆了。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
几个同学已经憋不住笑,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周默远抱着作业本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句:“……你,有本事以后考试见真章。”
“我学习这事吧,自有该操心的人操心,就不劳周同学您费心了”江秋阳语气平平的回道。
江秋阳缓缓坐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心里却莫名畅快了些。
一抬头,正对上王浩目瞪口呆的表情。
“可以啊秋阳!”
王浩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惊叹,“你这张嘴,平时怎么没看出来,还能有这么气人的时候?”
江秋阳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最后还是赵家乐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周默远,作业收齐了赶紧送去办公室,陈老师等着呢。”
语气平淡,但意思很明显: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周默远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江秋阳一眼,抱着作业本转身就走。
江秋阳暗自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经此一役,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热了——气的!
怒火熊熊,中和了他的燥热。
而且,为了彻底摆脱“娇弱”嫌疑,他咬牙开始强迫自己多吃食堂的饭菜,努力适应这极端环境。
当然,还是他是不是的还是会觉得有视线看扫过他。
江秋阳觉得只要不是把他当猩猩看,他无所谓,反正他不生气,气的就是别人。
阿Q精神胜利法果然有它经久不衰的道理,江秋阳就是这般自我安慰自己的。
而周默远那个家伙,虽然不再当面挑衅,但每次擦肩而过时,那意味深长、带着点探究和不服气的眼神,总让江秋阳觉得,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晚间休息回教室,他发现自己桌上多了本笔记本。
他轻轻翻开扉页,一行凌厉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字迹映入眼帘,墨色很深,力透纸背:
“候鸟南飞前,先把北方的罗盘学会。”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没头没尾的一句。
江秋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候鸟”?
是在说他这个从南方来的转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