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除夕,京城年味渐浓。
无论平民百姓抑或王公贵族都在忙忙碌碌的为春节筹备着。
解九辰今日起的格外早,往常她不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会离开床半步,今日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侍女推门进屋,一抬眼就被坐在床上,还睡眼惺忪的解九辰吓了一跳。
“小姐?才卯时呢,您怎么就起了?”
解九辰迷迷糊糊的睁着眼睛,双脚在地上胡乱踩着试图起身:“唔…今日有事。”
轻云将解九辰扶下榻,将她引到梳妆镜前。
“有事?可是什么急事?需要奴婢禀告家主夫人吗?”
铜镜里解九辰眉眼稚嫩,却也已能从中窥见些英姿飒爽,正如她母亲陆繁霜。纤细的手挑起柔顺的发丝,灵活的在发间编织交错,不多时就梳成一个灵动的流云髻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找席休玩。”
解九辰此刻已经彻底清醒了,她跳下椅子,她不过十岁,到底身形尚小,在盛着清水的铜盆里洗漱干净便出了门。
席府就在解府隔壁,两家是世交,从解九辰和席休生下来开始就被带着一起玩。为了图方便,两家就在院墙开了道角门,能少走许多路。
解九辰从花园的角门穿过就到了席府后院。院内还有不少仆役在洒扫,见到解九辰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低眉顺眼的行了礼便各做各事了。
解九辰兴冲冲的朝席休房间冲去,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席府的下人这会倒是稀奇看着她远去。解九辰一向脾气好不拘小节,平日里哪怕是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从不呼来喝去,像今日这般话都不说上一句反而不同寻常。
席休的房门半掩着没有关上,解九辰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朝里张望,就看见席休坐在床上盯着门口,见她来了脸上是止不住的失望。
解九辰笑嘻嘻的跨进门跑到他跟前,
“衣裳呢?你不会赌输了还想耍赖吧?”
前几日席休与解九辰在箭场切磋,约好一箭定胜负,输者欠对方一个约定。解九辰正中靶心,平日总能赢过她的席休却不知为何失误了,最后这场赌约还是解九辰赢。她冥思苦想半日也没想好让席休做什么,却在偷看话本时受到启发,当即决定下来。
席休不情不愿的指了指屏风后,“…在后面呢,谁会耍赖啊。”
屏风后,木架上挂着一件正红色的罗地锦裙。
其上金线为主,点缀些五彩丝。繁复层叠的裙裾上绣着缠枝宝相花纹,如火般张扬。
解九辰瞧见了眼前一亮,瞄了瞄衣服又打量了下席休,满意的点点头,“眼光还不错嘛,挺适合你的。”
席休听见这话下意识轻哼一声,附和道,“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没两秒又突然反应过,脸色灰败,试图垂死挣扎,
“…真的,非穿不可吗?换一个要求不行吗…”
“不!成!”解九辰推着抗拒的席休进了屏风后,自己退出房间,用力合上木门,恶狠狠的吓唬他,
“愿赌服输!快穿!我在门外等你!”
席休在门内对着那件漂亮衣裳看了半响,认真思索着要不现在冲出去把解九辰打晕等她醒了就说其实已经穿了是你失忆了。
…她会信的吧,毕竟那么傻。
席休一边纠结一遍胡思乱想着,直到解九辰开始叩门催促,他才终于狠下心。
算了穿就穿了吧,顶多被一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
解九辰敲了门之后又等了会,等的她都怀疑席休是不是玩不起直接跑了,房门才终于缓缓打开。
门里的席休穿着一袭红衣走出来,双手有些不自然的抓着裙裾,那双桃花眼轻敛着,眼角晕开一抹艳丽的红。玉白的皮肤与红衣相映衬,无端生出几分风情,却又不流于柔媚。稚嫩的脸庞尚未长开,却已可从中窥见一二日后的殊丽容颜。甚至不需用任何粉黛来修饰,任谁也不会怀疑这人是平日里那个贵气的小少爷。
解九辰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她绕着席休转几圈,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来句,
“…不然你以后还是穿女装过吧…”
然后就被羞愤的席休毫不犹豫的给了一拳。
解九辰龇牙咧嘴的捂着被打的肩膀,看起来似乎还挺遗憾。不过她没有给席休在发作的机会,而是直接拽着他,熟门熟路的走向后院。
“快快快,既然都穿好了那就快出去玩!”
后院里,小厮打着哈欠懒懒的清扫着花园,整个人都倚在扫帚上,昏昏欲睡。在他睡眼朦胧之际,余光扫到一抹红色一闪而过,还伴随着奚奚梭梭的声音,他回头,却也只看见风拂过带着露水的花丛,姹紫嫣红开遍,便不在意的继续昏昏欲睡,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而院外解九辰跟着席休灰头土脸的从一个隐蔽的洞里爬出来,正呸呸呸的吐掉不小心弄进嘴里的草叶。
她也换了一身鸦青色文武袖长袍,长发只以一根白玉簪束成顶髻,余发垂落。她原先的轮廓虽较柔和,但眉眼却透着英气凌厉,如今这副装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和席休站在一起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哪家高门贵户溜出来玩的兄妹。
席休插着腰,不适应的摆弄裙摆,“我们怎么和做贼似的,不能走正门吗?”
解九辰站起来,一下拍掉他不安分的手,“穿上裙装就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好吗,拜托,”她没好气道,“而且你确定要穿着这身让你府里的人都看见?我倒是没意见。”
席休皱着眉不说话了。
解九辰看他满脸不情愿,软下声音哄他,席休一向吃软不吃硬,就这么连哄带拽,总算把他拉上了街。
此时临近除夕,集市热闹得不行,人流如织,闹哄哄的乱成一片。不过在金铁卫的治安下,已勉强算得上乱中有序。
但对于解九辰和席休这种半大小子来说,想要在人群中不走散还是很困难的。他们此行还特意没带上侍卫和婢女,所以没一会就被挤散在人流中。
不过他们早料到了这种境地,在出发前就约好如果走散就在市井中最大的书肆会合。
席休就顺着人流一点点艰难的移动,慢慢挪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书肆。
此刻他的衣裳在人群中被揉出了皱皱巴巴的痕迹,挽好的发髻也被弄得半散不散,摇摇欲坠。
席休厌烦的皱了皱眉,理了两下没理利索,反而更乱了,他干脆就停了手,想着等解九辰过来他再弄。
这家书肆虽为这市集最大的书肆,可平日也没什么人,如今就算是临近春节,也不过多增添了些无聊来看话本的闲客,比起外面的熙熙攘攘到处的叫卖声,这里就显得安静多了,只偶尔一两声书页翻动的声响。
席休提着裙摆有些别扭的向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