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春,春意正浓,暖风拂过湖堤杨柳,吹皱一池春水,带着郊外的土地腥味与盛开野花的芬芳吹进正热闹的京城。
京城今日最热闹的怕是就属乌衣巷了,百姓行人一头扎进一片敲锣打鼓的巷中,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厮龇牙咧嘴笑着,手中分发铜钱。地上早就铺满一层红屑纸,空气还弥漫着尚未散去的浓郁硝烟味。
解府与席府门前人来人往,一辆辆精致的马车定在门前,车上下来的王侯将相比比皆是。
原因无他,是解府的小姐与席府的少爷同一天抓周宴,加之二府关系平素就近,两家大门紧挨着,就自的促成了这幅热闹的景象。
解府内
下人行色匆匆,奔忙着忙碌。大堂,众宾高声庆贺着解父解母。解青冥笑容满面,一杯杯逐一回敬着,这个平素严肃寡言的男人也在这样的日子里显露出几分喜悦。陆繁霜站在他身边,轻扯住他又要喝上一杯的手臂,冲他微微摇摇头。
“解郎,抓周宴快要开始了,少喝点。”
解青冥这才停下,朝众人歉意的拱拱手,示意众人先聊,自己则走进偏殿,他们出生不久的孩子就待在这里。解青冥小心翼翼的接过下人抱着的孩子。襁褓内的婴儿咬着手指,一双眼睛好奇的四周张望,看见解青冥,就露出一个懵懂的笑容。
又是一阵锣鼓震天。
待到下人布置好了一切,将玉器陈设,笔墨纸砚及马鞭刀鞘等放置在长桌两侧,解青冥将解九辰放在铺了软垫的桌上。
客人们皆是屏息凝神,注视着长桌尽头孩子的一举一动。
那小小的身影缓缓向前爬动,掠过了精美的玉器与上好的纸砚,停在了诗集面前。她似是好奇,将这诗集抓住,反复翻页。
这头的解青冥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他是朝中内阁学士,在大楚是出了名的才子,饱读诗书,闻名遐迩,被众多学子视为古文学派之首。虽不强求儿女后代一定要像他一样选择科考读书,但如若可以,他肯定还是开心的。
他握了握旁边陆繁霜的手,得意的挑挑眉,意料之中的被郁闷的陆繁霜挣开。
夫妻俩在抓周开始前曾下过一个赌,若解九辰抓住的是从文向器物,便是解青冥赢,若解九辰抓住的是从武向器物,则是陆繁霜赢,若是选了个其他方面的器物,就姑且算二人平局。
却见解九辰摆弄了几下诗集,又像是失去的兴趣,转头丢下,又向前爬去,最终抓住了那向前了宝石的精致刀鞘,左瞧右瞧,绽出了一个笑容。
众宾客泄出了屏着的气息,大堂内的气氛又喧闹起来,纷纷向解青冥与陆繁霜道喜。
陆繁霜此刻倒是眉开眼笑,解青冥是朝中文官,她则是武将,在战场时立下战功赫赫。从幼年起,与那些闺阁小姐喜欢的那些琴棋书画比起,陆繁霜更喜欢刀枪剑戟。好在她生在武将世家,往上三代都是保卫家国的定国将军,到了她这一代,她那成天纨绔沉迷游乐的哥哥显然志不在此,出了一个陆繁霜,长辈们反而喜闻乐见。
如若解九辰以后也想如她一般,她也能有所提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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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席府此刻同样热闹。
席庭月与夫人曲萸还在大厅觥筹交错。
下人则带着席家的小少爷在庭廊中逗哄。不知为何,小少爷从迎宾客开始就哭闹不止,怎么都哄不好。曲萸猜许是人多,吓着了,便吩咐下人带着席休去外面透透气。
这会席休确实好了不少,虽然还撅着嘴,但好歹没有再哭了。
一阵微风悄然拂过,园内的草丛簌簌作响,下人没有在意,她见席休目不转睛地盯着草丛,觉得他是对那摇曳的绿叶起了兴趣,便抱着他走向那片草丛。
微风已过,园内草木已恢复了寂静,安静的舒展着汲取阳光。下人却顿住了脚步,她望着一簇草丛摇曳着没有停下来,反而动静越来越大。
她觉得不对劲,便停下不再靠近,试探性的问了句,“是谁?”
草丛里的动静停下来了,下人便觉得是多半是躲懒的侍女,刚要怒喝一声,却听见那动静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向前奔跑,将要从草丛里钻出来。
下人吓得后退半步,冷汗直流,抱着席休的手都在颤抖。不知是被抓疼了,还是被吓到了,席休一撇嘴,眼泪又在眼眶打着转,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