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语……你请假了?”
唐书斐嗓音微沉,方才去主任办公室递交材料时,无意间瞥见了景语晗的请假单据,才知晓她明日就要动身回家。
“嗯,回家一趟。”
景语晗语气清淡无波,垂眸慢条斯理收拾桌面杂物,细心整理好病历本,一一摆放整齐。
知晓自己名下两名实习生暂由白熙代管,她便提前备妥所有配套资料,不愿让她多添半点麻烦。
唐书凝望着她清冷平和的侧脸,心口微微发闷。
从小到大,景语晗待他永远都是这般不远不近、平淡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唯独对着白熙时,眉眼会不自觉软化,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温柔与纵容。
从前她也有相处融洽的同性朋友,却始终保持界限,从未这般格外上心、事事周全。
“小语,你……是不是……”
唐书斐指尖微攥,语气裹挟着压抑的激动与不安,话到嘴边,却又怯懦地咽了回去。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恐慌。
那是他惦记多年、视作白月光的人。
他反复自我催眠,一遍又一遍否定猜想。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小语天性冷淡自持,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偏心谁,更不会对谁格外特殊。
景语晗望着唐书斐近乎魔怔的模样,脸色骤然冷下来,眉峰微蹙,语气沉得厉害:“唐书斐,不要去打扰她。”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他了解她,她亦清楚他。
他藏了多年的执念与妄想,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唐书斐浑身一僵。
这是景语晗头一次,为了另一个人,直白地警告他。
哪怕语气算不上凶狠,措辞也不算严厉,却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他心底。
压抑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心底满是荒谬与不甘。
他家世样貌样样出众,是旁人眼里拔尖的优秀者,从来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凭什么?
凭什么他会输给一个女人?
唐书斐一步步上前,双手攥住景语晗的肩膀,力道克制到极致,生怕弄疼她,偏执尽数写在眼底。
“景语晗,你到底清楚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陪了你这么多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景语晗神色冷淡,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你当真看不透吗?”他声音发颤,压抑着低吼,“你看不出她的心思?她对你,真的是纯粹真心吗?她就没有半分私心?”
“怎么可能没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怒吼而出。
他无法理解,一向理智、有原则、分寸感极强的景语晗,怎么会偏偏栽在白熙身上,甘愿包容,甚至主动沦陷。
听闻他这般恶意揣测、贬低白熙,景语晗心底骤然窜起一簇明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实,清楚白熙眼底的欲望与算计,却绝不允许旁人肆意置喙、抹黑分毫。
那是只属于她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旁人没有资格妄加评判。
她坦然知晓,白熙的爱意从来不是纯粹无瑕。
或许从前干净纯粹,可时至今日,早已裹上层层杂念。
这份真心之中,的确裹挟着野心与权衡。
白熙一心想在行业里站稳脚跟,步步攀升;正因有她做退路、做依仗,白熙才毫不犹豫与李主任决裂,彻底反目成仇。
她清楚景语晗与生俱来的底气,贪恋她身后的家世与依仗,安心借她兜底,抵挡所有职场风波与人情纠葛。
只要依附于她,前路大半荆棘阻碍,都会被悄无声息抹平,一路坦途。
世人皆觉得不值,可即便看透一切,她依旧甘之如饴。
值班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唐书斐失控的怒吼声,一字不落地撞进门外人的耳中。
白熙站在门外,指尖还死死扣着冰凉的门把手,指节泛着青白,指腹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她没有勇气再多往里望一眼,只是指尖泛白地攥着门把手,不动声色地缓缓合上房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怕惊扰了门内的争执,更怕暴露自己狼狈的偷听。
门外的白熙早已浑身僵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平日里清冷眼底的光,一点点淡得彻底,只剩一片空茫与酸涩。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憋着,不敢落下分毫。
看吧,她的晗晗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野心,知道她的权衡,知道她带着私心靠近,知道她借着她的家世兜底、一路往上爬。
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却依旧护着她、偏袒她,不许旁人说她半句不好。
可越是这样,心底的愧疚与汹涌的爱意,就越是交织着将她狠狠裹挟,冲刷得她体无完肤,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一滴温热的泪砸落在冰凉地板,无声晕开。
白熙垂着头,狼狈又仓皇,转身匆匆离开,再也不敢停留,门内后续的争执,她再也无从听闻。
门内,景语晗的声音冷得发沉,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