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纠纷室里,这是白熙这个月第二次踏进这里。前几日刚因大爷投诉态度生冷,今日又因诊室里的争执被请过来。
潮汕同事看着面前眉眼冷沉、面无表情的白熙,头瞬间疼得发胀,这人向来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白医生,咱这是又见面了。你说你但凡态度软一点,何至于总来这?你就……就稍稍微笑服务下,总没错吧?”
白熙语气冷得没半分温度:“没有微笑的义务。”
这话一出,潮汕同事当场被噎得胸口堵得慌,一肚子劝人的话全憋在嗓子眼,憋屈得直咂嘴。
张了张嘴想反驳,琢磨半天竟挑不出半点儿错,压根没法怼回去。
夹在医院规矩和油盐不进的白熙中间,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疼得更厉害了,摆着手连连叹气,满口潮汕腔的无奈:“不行了不行了,头都疼死咯,被你这话憋得我心口闷,劝不动咯劝不动咯!”
白熙本就没打算在这耗着,抬眼扫过一脸焦灼的同事,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按流程走就行,该做的笔录我做,该说明的我写。”
她指尖轻叩桌面,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冷沉模样,半点没因可能的处罚皱过眉。横竖没做错,无非是走个过场的小事。
做任何事的时候,她不会考虑做了后果怎样,只会考虑后果她能不能承担。
为什么不考虑后果?拜托,她真的憋不了一点,但凡不是触碰到绝对的利益,她一点都不愿意让步。
她也知道自己是个很矛盾的人。一边厌恶人性的龌龊,一边又来自讨苦吃当医生;有时做事考虑后果,有时又不考虑,不是,都忍不下去了,她还考虑个danm啊。
同事瞧她这副油盐不进却又干脆利落的样子,无奈叹口气,翻出笔录本:“行吧行吧,就知道你早有准备,先把情况一五一十写清楚,绩效那边……我尽量帮你争取少扣点。”
白熙接过笔,笔尖落纸时力道稳得分毫未颤,只淡淡吐出三字:“麻烦了。”仿佛那即将到来的些许处罚,于她而言不过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她下班走出医院,中午被临时喊来的太过仓促,不太清醒,没敢开车,抬手挡了挡飘雨,打算打辆车回去。
广东的三四月本就黏腻,梅雨季的雨缠缠绵绵落个不停,湿意裹着风扑过来,沾在衣领上凉丝丝的。
她突然念起家乡的气候,这时候的云南,定是遍地花开,二十几度的气候正好,抬眼就是铺展的蓝天白云,晴得透亮。
她刚来广东那阵,熬不过回南天的湿闷,身上闷出不少疹子,痒得难受,爽身粉用了一盒又一盒,熬了许久才慢慢适应这黏腻的气候。
打上车瘫坐着,车内的冷气丝丝缕缕吹过来,额边的刘海被拂得轻轻晃动。
完了,想回家乡了,呜呜呜。白熙心底默默流泪。(╥╯﹏╰╥)
回到家,径直瘫在沙发上,四肢舒展开,整个人彻底陷进柔软里。
“小艺,开空调。”
“好的~已为您调至舒适温感模式啦。”
微凉的风裹着淡淡清冽感漫开来,吹散了一身的湿黏和疲惫,她往沙发深处蜷了蜷,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歇了片刻,她撑着身子挪去卧室抱来冰丝毛毯,窝进沙发最左侧的单人位,指尖按上扶手的电动按钮。
沙发缓缓舒展,靠背向后仰倒,脚踏缓缓升起,最终稳稳停在170度的半躺角度,成了一张完全贴合身形的按摩躺椅。
她把冰丝毛毯搭在腰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里,连带着一天的疲惫都顺着按摩的力道,一点点散了开去。
缓过劲来,她拿起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点下“老妈”的号码。听筒里没响两声,就被接起。
小乖,杂么?腊焦 朵窝 啦?(宝贝,怎么啦?茶叶喝完了?)
阿窝 啦,朵窝 杂阔!妈,小乖想家想家想家~ (没有,还多着呢,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阿尼 小乖杂阔 啦 阿窝 啦,阿尼 小乖杂阔 啦 阿窝 啦 杂阔,妈爸小乖杂阔 啦 阿窝 啦 小乖。 (那边天气是不是没这边好喔?你想回来就随时回来,不去上班也可以,老妈老爸可以养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