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办公区的窗棂,在摊开的病历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混着消毒水淡淡的清冽,成了神经内科独有的味道。白熙将叠好的会诊报告放在桌角,抬眼时目光落向景语晗,语气温淡:“走吧,先去37床,再查其余重点床位。”
景语晗应声合上笔记本,将笔别在扉页,起身时顺手拎起一旁的诊疗夹,动作利落却不仓促。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区,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衬得周遭更显安静。
白熙走在左侧,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景语晗跟在身侧,目光轻扫着走廊两侧的病房号,偶尔低头在诊疗夹上记上几笔,两人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步调一致。
37床在住院部内侧,推开门时,午后的阳光刚好落在病床边,患者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靠在床头,家属端着一碗温凉的米汤,正小心地喂着。见两人进来,家属忙放下碗起身,脸上堆着拘谨的笑:“白医生,您来了。”
白熙轻轻颔首,目光先落向老太太的精神状态,纤细指尖轻搭在她腕脉上,微凉的触感覆上片刻便收回,又抬手轻按老太太的颊车、廉泉两穴,力道轻柔却精准,语气温淡地问家属:“今天进食怎么样?呛咳多不多?”
“还是呛,喝米汤还好点,稍微稠点的就不行,水更是碰都不敢碰。”家属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老太太犟,说啥都不肯插胃管,我们也没法子。”
白熙没接话,转身从诊疗夹里取了压舌板,顺手抽了副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对老太太轻声道:“奶奶,张嘴,我看下。”
老太太配合地张开嘴,她手持压舌板轻压舌根,仔细观察着咽反射情况。景语晗站在一旁,手里握着笔,目光紧盯老太太的喉结处,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咽反射迟钝,喉结上抬幅度小,无自主吞咽动作,舌体运动稍迟缓。”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白熙抬眼扫过她的记录,和自己心里的判断分毫不差。
“总院的电刺激训练,具体怎么操作?”白熙收回压舌板,摘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医疗垃圾桶,转头问景语晗,语气里是客观的询问,却少了几分初遇时的生分。
景语晗指尖轻点在老太太的咽喉外侧喉返神经走行处,位置精准,语气沉稳:“用低频电刺激仪贴于此处,每次十五分钟,一天两次,配合空咽与鼓腮训练,刺激咽反射恢复。老太太年纪大,需先调最低强度,逐步递增,观察耐受度。”
她说着,抬手做了个空咽的示范,对老太太道:“奶奶,您跟着我做,慢慢咽一下。” 老太太试着抬了抬喉结,动作很轻,却还是呛了一下,咳得脸色微红。家属忙递过纸巾,景语晗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动作轻缓,语气柔和:“慢点,不用急,咱们慢慢来。”
待老太太平复下来,白熙看向面露焦灼的家属,语速放缓却条理清晰:“电刺激训练按景医生的方案来,再配合中药调理,恢复能快些。我开半夏厚朴汤加减,理气化痰、和胃利咽,专门缓解她咽部发紧的问题。”说着她侧头示意身旁的护士,字句明确地叮嘱专业细节:“方子我写进医嘱,药房煎好送过来,每次喂十毫升,少量频服,务必避开训练前后半小时,防止呛咳。”
“咱们这的主治医师,是院里难得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挑了大梁,性格温和平淡,最擅长中西结合诊疗,你们俩搭班,那真是天作之合。”景语晗回想起主任的话,望着白熙的侧影,看她抬手核对用药剂量、落笔敲定药方时的熟稔利落,眼底不自觉漾开几分真切的欣赏。
家属连忙应声,连声道谢,白熙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景语晗,眼神轻扫过她手里的诊疗夹,示意可以走了。景语晗会意,对着家属轻点下巴:“有任何情况,按铃找护士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继续逐床查房。转眼到了下午交班的时间,白熙正和接班医生细致对接着重症患者的诊疗细节,景语晗收拾好办公桌上的病历与器械,走到白熙的办公室等候。
办公室的布置格外简洁,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各类文件、器械归置得井井有条,唯有椅边立着的塑料盖和马桶塞,显得格外突兀。
白熙对接完班回来,见景语晗还在办公室,随口问道:“下班了,还不走吗?”
景语晗抬眼瞥了眼时间,离整点还有五分钟,转头却见白熙已经脱下白大褂,拿起外套走出房门。
“这家伙上班这么认真,下班倒挺积极。”她笑着嘀咕一声,快步跟上白熙的步伐。
白熙见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脚步稍缓,开口问道:“你家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