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云的葬礼举办的并不算风光。

沈梨初以国库空虚为由，下令一切从简，连仪式都是象征性地走了个过场，等百官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瑾云的棺木已经埋进了皇家的陵园，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就这么死了？】

大殿之上，沈梨初退下了所有下人，一个人站在龙椅面前，垂眸不知思索什么，而主系统仍有些不信，沈梨初竟然会杀死顾瑾云。

【这死的——也太突然了。】

沈梨初只觉得有些好笑：“有什么突然的？人本来就是脆弱的生物，稍有不慎，就丢了小命。”

【可你不是很爱他？】

“爱又怎样？我爱他，更爱他死在我手上时那种难以置信想恨我又恨不起来的样子。”沈梨初略微兴奋地扬起嘴角:“你不觉得那样的表情很漂亮吗？”

【……】

【我不是变态。】

“你怎么不是？”沈梨初收回笑意，转身坐上龙椅，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任何人，但沈梨初仍让视线停在了大殿之上:“主系统——或许我该叫你陈教授，为了复活三岁之后就素未谋面的女儿，成了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把其他无辜之人也牵扯进来，让他们以系统的形式占据别人的身体，给他们注入错误的记忆，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再控制他们，让他们成为你的傀儡，演出你想看的故事。”

“看他们这样，你心里兴奋的很吧？”

沈梨初感受着系统的波动，随意倾靠在把手旁，撑起脑袋:“这么一想，也不难想通当初顾行究竟是怎么能一直当这个九黎皇帝得了。”

如果将时间比作一条线，以“0”为分界点，顾瑾云和陈湛禾所在的世界处于分界点的右边，是未来，而沈梨初所在世界在分界点的左边，是过去。

当初溯回出现错误，把顾瑾云带到了这个世界，又在错误修正之后，让顾瑾云回到了他的世界。

而陈湛禾利用这个错误，将大量未来之人的意识与溯回系统相连，把那些人带到了明夏大陆，以系统的身份附身到这个世界的人身上，修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就是他们附身之人，生活下去，沈梨初把他们称为“未来人”。

作为这些人的“主系统”，陈湛禾可以控制所有未来人。而顾行，利用莫舒强行与溯回融合，导致他在溯回系统里就像一个病毒。陈湛禾与他合作，将顾行这个“病毒”放到他们挑选好的“未来人”身上，让顾行成为他们的“系统”，对他们发布命令，满足自己的欲望。如若有人反抗，陈湛禾就会让这些人遭受电击，对他们进行精神折磨。

顾泽本该也如以往的皇帝一般，被顾行控制。可偏偏顾泽在世之时，沈云瑾出现了。

他因一个错误出现在这里，成为了顾瑾云。这也导致未来与过去出现错误连接，世界无法如往常一般继续往前发展，只要顾瑾云死，一切就得重来。

直至溯回修复，把顾瑾云和沈梨初都带回了未来。

错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重来了无数遍的两人在某一世给了顾泽一枚能够保命的戒指，一世又一世的保护着顾泽，也让他慢慢开始可以抵抗顾行下达的命令而无法被惩罚。

【你瞧瞧，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如若你不给顾泽那枚戒指，说不定现在你和顾瑾云会有更好的结局。】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你。”沈梨初的眼神逐渐被悲哀占据，疲惫感来袭，连说话都听着很累:“若是世界发展没有如你们所愿，你们就会让溯回自毁，毁掉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吗？”

“可是为什么呢？”她靠到龙椅背上，迷茫的看着天花板:“只要杀了顾瑾云或者是我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毁掉溯回，跟所有人同归于尽呢？”

【……】

越想，沈梨初心中越来越清晰，她猛地直起身:“你们不是不想，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有我们两个的存在吧。”

【……】

【是又如何？】

“难怪啊……难怪当你发现我们的存在后，当知道我们身上还有生死蛊后，无比迫切的希望我们解除这蛊。”

沈梨初无声一笑:“若是不解，你就没有办法轻易启动溯回的自毁程序了吧？无法重来的世界，启动自毁，无异于自杀。”

“你还没有找到你女儿呢。”

悲哀占据沈梨初整个瞳孔，若是此刻能看到陈湛禾，她甚至会可怜这位年过半百的人:“你可知，这一世你的女儿出现过？”

【什么？】

“你的女儿，赵萍儿，或者说是陈星灿，她活过啊。”

【你说什么鬼话，这世界有谁我再清楚不过。】

“你不知道是因为她是作为我的系统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你无法知道我的存在，自然也没有办法感知道她。”

“后来我被溯回带到现世之前，将自己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生命都给了她，但她没有拿走，只是用了一小部分，通过商场的积分给自己在这个世界兑换了一具身体，以清河赵世安的女儿生活下去。”

沈梨初想到沈檀烟之前说主系统为了惩罚一个不听他话的系统，让她陷入了休眠状态，又有些不解:“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存在吗？当初你不是还惩罚过她，让她陷入了休眠？”

【我从未让任何系统休眠过。】

陈湛禾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顾行？！】

【是了。】他近乎绝望:【我给了他很高的权限，让一个系统休眠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我就算听到他的报备也觉得无所谓。】

“他一定是怕我知道我女儿还在，就不会再和他合作了……”陈湛禾终于露出他本来的样子，还有些透明的实体虚虚握住沈梨初的手:“我女儿……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死了。”

“无论是身为人，还是身为系统。”

这么长的时间，陈湛禾的执着还会是他的女儿吗？沈梨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悲伤不是假的，可那份悲伤里，又好像带着一丝松了一口气的解脱，连陈湛禾自己都还意识不到。

他还在痛苦哀嚎，身为主系统，他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只能干巴巴的嚎啕、捶地，最后又全身无力的瘫在地上，无神地看着一处地方。

等他缓过来后，只闻一声渐渐虚弱地叹气，说了一句:“怪我们父女缘分太浅。”

“只要你让我彻底修正溯回的错误，关闭这里与现世连接的通道。”沈梨初冷眼淡淡地说:“只要一切回归正位，你就可以提前找到她。”

陈湛禾还想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可看到沈梨初审视的眼神之后，心中便了然，自己那点心思早被眼前的人看穿了。

可他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在找他女儿的路上发现了长生的法子——只要活得久，什么找不到呢？

是个人都会如他一样，选择长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