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难以置信:“她会拿宫女撒气?甚至下杀手?”
“过去没有,但你来了,就可能有。”李萍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要明白,你是谁的儿子。你凭借什么得到这份‘不死’的特权,其他宫女就可能因为同样的理由,被牵连。”
小鱼儿怫然变色:“移花宫……是我的仇人,是你们,杀了我爹娘,是也不是?”
他死死盯着李萍姑的脸,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分细微变化。
那年在恶人谷,同样也是那位移花宫主,莫名其妙找到他,没头没尾说了一通他的身世、复仇之语,要他“千万莫忘了这仇恨,长大了一定要找移花宫的人复仇”,说完便消失不见。
除了告诉万春流万叔叔,这些年江小鱼从未将“向移花宫复仇”付诸行动,但他心里,一刻也不曾忘记。
【“那天晚上很黑,我只瞧见他穿着一件黑袍子,头上也戴着个黑布罩,两只眼睛又亮又大,又怕人……这双眼睛我到现在还忘不了。”】
小鱼儿自嘲一笑,“所以,时隔多年,当我在街上又瞧见了这一双眼睛,只一眼我便认出了她,转身就逃。兜兜转转耗了数日,我以为没事了,想继续过来寻你们,没承想却先被她抓着了!这回她还知道给自己捏个假身份,铜先生……呵!
【她虽然蒙着脸,而且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扮得很粗,但看她的举动,却必定是个女的……】也只有你们移花宫的人,会认不出自家的宫主,当真把她当作男人、敌人。”
李萍默了默:“她们后来也都认出来了。”
小鱼儿道:“你来了,你说话之后,她们才好似都活了过来。萍姑姐姐,你总也不让花无缺动手,你一直在拖延,你……”
李萍张口欲言,小鱼儿立刻道:“可别告诉我,是你对我一见如故,为了我,连你这样的人,都不惜违背移花宫主的命令,也要我小鱼儿活下去!萍姑姐姐,一定知道什么,求求你告诉我。”
“什么叫‘连我这样的人’?我是怎样的人?”李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也不过和你们一般大,十八年前,我也才刚刚出生……”
“花无缺也和我一般大!移花宫同我有杀父杀母之仇,要杀我斩草除根,我可以接受。【可是她们为什么一定要花无缺动手杀死我呢?她们若肯自己动手,我现在早已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这我不能说。”李萍别开眼。
小鱼儿道:“那我爹娘是怎么死的,这总能告诉我吧?我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令人恨上十年、二十年,人死了不够,还要报复到他们的孩子身上。”
李萍点点头:“我也是听说的,我的说法来自移花宫,必定会有美化移花宫的部分。”
“请讲。”
李萍便将邀月救了江枫、花月奴叛逃带江枫私奔、江琴卖主告密、花月奴与江枫在邀月和怜星面前双双自尽之事,一一浓缩到几句话,简略说了一遍。
小鱼儿听罢,沉默更久,半晌才道:“好。移花宫仍是我的仇人,但我不会报复移花宫人。”
“我替宫女们谢谢你。拜托你一定乖乖的,不要惹事。”李萍双手合十抖动,对小鱼儿发射“听话”光波。
小鱼儿哂笑:“江别鹤就是江琴,花无缺杀了江琴,我岂非也要谢谢他?”
“……这倒也不必。”
小鱼儿咬着牙道:“【我和花无缺之间,总有一个人要死在对方手上……但我却不相信世上真有命中注定的事,我一定要想法子将它改变。】你不能说,我只有逼移花宫主【说出这秘密来,我若知道她为何一定要我们拼命,我就有法子解决。】”
李萍道:“我相信你总会有法子,花无缺也正在想法子。”
小鱼儿忽然勾唇一笑:“哦,那你可知,我被铜先生抓住后,我们还碰巧遇见了花无缺?”
李萍豁然抬头:“在哪里?他怎么样?”
“他很奇怪。”小鱼儿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
李萍瞪他!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铜先生要他杀我,他执意不肯动手,还说什么‘我已和他定了三个月之约,未到约期,绝不能杀他!’铜先生拗不过他,只得将我贴身保护,还放言不会使我受到丝毫伤损,三个月后,再将我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小鱼儿这时又恢复了惯常的懒怠模样,斜斜倚在门后,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微微一动,便似有无穷无尽的坏主意在打转。
“这才几天,她便受不住了,逃到你们这里来!”
“已经比我预想的要久好几日了。”李萍无奈,“你还没说花无缺哪里不对。”
“他在买酒。”
“他不喝酒。”
“不错,他不喝酒,却大手笔买了六坛上好的陈年花雕!”小鱼儿笑道,“他虽然头戴斗笠,将面貌遮得严严实实,却骗不了我。我一见他,就能瞧出他不对劲……”
“再不说我不听了!”李萍愤愤一掌打在床沿上。
小鱼儿忙拱手讨饶:“他竟换了一身青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不佩玉饰。这身扮相,活脱脱像极了一个人……”
李萍但笑不语。
小鱼儿也不以为意,自顾自揭晓答案。
“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