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躲了十几年,终于也轮到她说这句话了。
铁心兰泪光盈盈:“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肯放过小鱼儿?”
“你问我?”
李萍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到桌上。
“要小鱼儿死的人是移花宫宫主,要动手的人是花无缺。三年来,你应该求过花无缺很多遍,有结果么?”
“可,可你……”
“我也只是一个宫女。”李萍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江小鱼也不是非死不可。”
铁心兰的眼睛亮了起来:“求姑娘指点,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李萍微微笑道:“我跟你重申一遍大宫主的命令,大宫主令花公子出宫找到江小鱼,杀了他。但其实,这个任务还有第二种解法——江小鱼杀死花无缺。”
铁心兰的心重重一跳,她的手指紧紧抠住身前的被褥,她的眼神却克制不住地飘向了花无缺。
花无缺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那个修罗。
他的神色依旧温和,他的唇边依旧含笑,但他的眼……他的眼神也仍是平静的,仿佛对方不过在客观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甚至,都不需要江小鱼亲自动手,你也可以动手,他自己也可以动手。”
那么美丽的一张脸,那么美妙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不啻于恶鬼的低语。
“花无缺一死,自然不能再继续任务。而我则可以保证,移花宫不会再派出第二个,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移花宫的人,想要取江小鱼的命。”
“我……我……”铁心兰一时心乱如麻。
花无缺这时突然插口道:“春桃姐姐与江小鱼是旧相识么?”
李萍笑看向他:“并不。昨日之前,从未见过。”
“但姐姐不希望他死。”花无缺笃定道。
“我确实不想看到你亲手杀了他。”李萍点头,“他不死,或许对我有些好处,也或许没有,结个善缘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不也一样么?”
花无缺一愣:“我?”
“你很喜欢他,想跟他交朋友。但师命在上,你不敢违背,心里却是不愿的,对么?”
“我……”
“你比他强,他打不过你,只能逃跑。但若有朝一日,他比你强,反杀了你,结果也是一样。”
花无缺的眼神闪了闪:“对春桃姐姐来说,也是一样的么?”
李萍想了想:“你们两人之中,很多人都更希望死的是你。有些人这样选,不代表她们爱小鱼儿,也可能是因为她们觉得,人活着,会比死了更艰难、更痛苦。但我……”
“放屁!放屁!统统都是放屁!”
蓦地窗外有一人大叫大嚷,声嘶力竭,打断了李萍的话。
李萍点了点桌面,随即便有两名宫女拉开门,另两名宫女押解着一位少年进到室内。
来人正是江小鱼!
小鱼儿涨红了脸,兀自愤怒难平:“你说的都是什么狗屁混账话!你竟然诱导他……让他自……亏我还以为你!”
小鱼儿说到这里,同样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他说话的同时,李萍自己搬着自己的小圆凳,一点点挪到了花无缺的身边,将他的一边袖口捏在自己手里,两个人俱都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诈我?”
李萍道:“这话从何说起呢?分明是我在城中放出风声,说铁姑娘中了奇毒,解药只有你江小鱼能找到。而后……”
“而后我果真上当,被你瓮中捉鳖,硬压在门口,听了那些狗屁不通的胡言乱语。”
小鱼儿从宫女的手上挣脱出来,走到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替李萍续上水,接着给自己也倒了杯。
“你是说铁姑娘哭哭啼啼求我的那部分,还是她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那部分?”
小鱼儿瞥瞥守在门口、窗边的几尊大神,红着脸嘀咕:“谁要她多管闲事……”
从小鱼儿的声音出现起,便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连眼泪也凝在睫毛上将落不落的铁心兰,一听此言,瞬间被激活。
“是,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反正,你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是生是死,你也管不着!”
小神医这时已施针完毕,一颗素女丹将将喂到嘴边,铁心兰却紧抿着嘴,干脆背过身去。
小神医把药放在枕边,冲李萍几人点点头,径直走了。
小鱼儿的眼神追着小神医离开,目露焦急之色。待人走后,转过脑袋,却又冷笑着道:“你不吃药,不就是想我喂你吗?”
铁心兰立刻转过身瞪起眼:“谁要你喂!”
小鱼儿道:“不要我喂,那就是要花公子喂,李姐姐喂……”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你……”铁心兰被气哭了,“我恨死你,恨死你了……”
小鱼儿也不理她,三两步跳到床边,将素女丹抢在手里,一口吃下,道:“现在没了。”
李萍实在看不下去了,又屈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一下,我简单讲几句。”
“接下来三天,我找花无缺有点事,他没空来找小鱼儿。你们可以安心在此修养,毒差不多解了就抓紧逃命去。三天之后,游戏继续。”
说罢,李萍也干脆地起身、出门。小情侣之间的氛围着实可怕,她一个移花宫妖女还是别在那碍眼了。
花无缺的衣袖还在李萍手里捏着,自然是李萍起,他也起,李萍走,他也走。
穿过院子,穿过回廊,来到临河的柳树下。
李萍松开手,望着河面轻声说道:“不想动手,可以慢慢动手。反正你也出来三年了,一年之内,你两位师傅都该坐不住了。等她们出来找你,找到江小鱼,你们之间,自然会有个了结。”
“是,无缺明白。”
李萍垂着眼,声音越发轻了:“无缺,你听好了,请你牢牢记住这一点。不论何时何地何境遇,你跟小鱼儿之间,我永远向着你。没有人的性命,会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谁也不值得你放弃你自己的命,去成全她!”
“好。”
有感于花无缺的寡言,李萍疑惑地抬起头朝他看去,直直撞进了花无缺的目光里。
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至少花无缺的不会。
他说好,就是好。
清风拂过花无缺的剑穗,吹皱了李萍的裙角。
花无缺噙着浅浅的笑意,问:“接下来三天,我们做什么?”
李萍低头解下腰间的一只大香囊,解开系带,捧到花无缺眼前,笑道:“你送了这么多干花回来,难得我出来了,我们去看看真的花吧?外头的花。”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