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楼很快发现自己与江枫只有那张脸相似。
江枫性格温良仁厚乐善好施,心地柔软,情感细腻,平等的爱天地众生与人间草木。说话娓娓道来,似清风徐徐,书念的多人却不古板,因为常年混迹江湖,对市井笑话也十分了解,和他说话是一件很轻松很容易忘却时间的事情。
他与李寻欢同样厌恶官场利禄,只安心练练功夫混混江湖倒腾倒腾石头古玩,在江湖上素有“江海珠玉”之称,又因为与大侠燕南天惺惺相惜结为了异姓兄弟,借着燕南天这样一个纽带,与成名已久的同样与燕南天交情深厚被称作“冰山寒玉”的玉娘子张三娘并称“天地双玉”,也浑得了个玉郎的花名。
西门玉附在江楼耳边小声道“他们表兄弟两个怎么都这么喜欢认义兄?”
不过“玉郎”这个名字与“玉筝”听着挺像是一家人的。
江楼对江枫李寻欢有多少的义兄弟不感兴趣,只在了解过这个传说中同胞兄长的秉性后对当年旧事仍介怀不已,压低了声音与西门玉咬耳朵“若早知今日,当日就不该只给那老家伙穿个琵琶骨!”
西门玉认同“是咱们想左了,那日只想着卖太平王一个人情咱们好带人出城,其实只要他那颗脑袋完整,全胳膊全腿的与骨头架子也没什么区别,合该把他千刀万剐!”
江楼深以为然。
李寻欢隐约听到他们最后半句,大惊“什么千刀万剐?”
龙啸云不明所以“什么刀剐?”
江楼淡定复述“该把老东西千刀万剐。”
他们从万梅山庄到保定府的这一路因为有李寻欢这个老江湖操心没遇上要动手的机会,李寻欢单知道他们师承王怜花功夫不弱,看周身气质不似寻常江湖人士,具体什么水准什么路子什么做派一概不知,闻言不免呆愣一瞬,下意识追问“什么老东西?小妹莫不是被欺负了!”
西门玉有些嫌弃的瞥了思维过于发散的李寻欢一眼,同样淡定的仿佛在说就菜场卖瓜的王婆“就前朝的老皇帝啊,害小玉儿远离父母家人,两年前没给他片成骷髅实在是便宜那老东西了!”
怎么越说越凶残了。
李寻欢忍不住用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深呼出一口气。
前朝昏君的种种罪状恶行罄竹难书,本朝开国之初便将活捉到的昏君斩首祭旗,据说昏君殡天那日百姓弹冠相庆,万人空巷。
彼时做出祭旗决定的将领的正是太平王云飞烟,林诗音作为随行的军医兼军师挂职在太平王麾下,李寻欢还真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光景——那昏君被人用烛台扎穿了琵琶骨钉在龙椅上,又被贴身伺候的小太监挑断了手脚筋——听小楼与西门的意思,这里头还有他俩的事儿?
龙啸云震惊良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一回神“这话可不敢乱说!再怎么也是皇帝!”
江枫怀着大大的疑惑转移话题“小妹,这位公子是?”
他方才就疑惑这个异域长相的公子是何人,只是见了江楼的激动欣喜占了上风,这时候平复下心绪才开始关注西门玉的存在。
西门玉歪头看江楼。
江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当着江枫的面展示与西门玉十指相扣的状态,言简意赅的丢了个炸雷“我夫君西门玉。”
江枫如遭晴天霹雳“小妹成婚了!”
他这一声嚎的毫无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度,格外大声,在大门口与林诗音碰面顺势结伴而归的林仙儿远远听道忍不住出言调笑,声音似刚出谷的黄莺“咱们玉郎是受了什么刺激,怎的连风度也不顾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江楼循声往门口看去,之见两名各有千秋风华绰约的美人联袂而来,略年长些的面色容苍白,气质高贵婉约,自带一种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威仪,年轻的那个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神情悠闲又洒脱,同样美得教人挪不开眼。
年轻的这个看着也有些眼熟。
林仙儿在看清屋内站着的一群人时眼前一亮,尤其在看到江楼与江枫那如出一辙的两张脸之后,几乎跳起来惊呼出声“玉筝?”
江楼垂眼看向林仙儿,微微偏头端详,久远的记忆试图冒头,迟疑开口“仙……儿?”
林仙儿弯起眼睛笑“真好,你记得我呀!”
家中难得有聚得这样齐全的时候,只差一个在京城翰林院熬资历等外放的林如海,在林诗音与林仙儿都到家之后,老管家很快就来请他们入席用膳。
老管家是在云徊意那一辈人小时候就在府中的老人,年少时在老国公麾下做火头兵,后来跟着老李探花习武读书,身子骨腿脚比寻常护院利索的多,精神格外矍铄,见江楼忍不住的边哭边笑,不住的念叨“找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江楼看着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眼中含泪的老人家,大抵人老了都长差不多,李家的老管家与那个给老皇帝挡刀死掉的老总管太监有着一样花白的头发,只额外多了一把打理的十分整洁的山羊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