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相处了十多年,近乎放弃所有去追寻,去想要朝她宣泄的奥菲莉亚,现在则成为了她恐惧的来源,多么可笑。
“在这个梳妆台、壁炉边、身后的床褥里,还有那条葡萄小径。”太阳在蛊惑她,“现在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在这里去当我们一直梦寐以求的冒险家。霍兰德不会阻挠我们,莫德更不会。”
她太年轻。这样的事实从开始就赤裸袒露在费伊娜的面前,连同桌面摆放的发饰,她过于稚嫩又美丽的样貌,到灼热到要燃烧一切的发言。只有在她还能枕在那清凉的手臂,手指捏碎果实去故意触碰她,要让她用着一样的精油沐浴的时候,她才会跟她讲一样的话,戴着费伊娜第一次为饰品的附魔的手链。
“不好吗?”她手指缠绕着黑发,撒娇地呼喊她的名字,“亲爱的费伊娜。”
她喜欢这样的金发少女。可这真的还是霍兰德·奥菲莉亚吗?
费伊娜陷入了跟玛莉一样的境遇。当你直面真相却发现这与你预想的相差甚远,你该作何反应。欣喜、沉默、愤怒。留给她的是最熟悉的恐惧,她这条一腔怨恨的太阳之蛇竟丢失了自己的毒牙。
她宁可奥菲莉亚去再一次拉着手,克制地劝诫着她,或是互相对着双方鲁莽的行为斥责怒骂一顿,就连漠视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就跟后来每一次在社交场合她单方面的针锋相对,费伊娜与奥菲莉亚太过了解彼此,以至于大家都被那些话语伤透了心也好。而不是现在,她面对着一个近乎放下了一切身份责任,连像圣骑团那些执拗疯子一样特质都没有的,只有过往记忆空壳的奥菲莉亚。
“我恨你...”费伊娜对着镜子里的二人喃喃道。
怨恨她像圈养在家的宠物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从不告诉她自己承担了什么,与未来的打算。恨她每一次像盯着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说教她,而不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平等并肩的位置,她也从来没准备这样做。她使她的内心永不安宁,面对平静的她就犹如跨过波涛汹涌的水。唯独对她那些真切欢乐的样子,费伊娜无法起一丝想要报复的心理。
如果抛去了那些怨恨的部分,那余下的究竟是什么。此时此刻,她盯着笑容忽然僵硬的金发少女,伸手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滑在脑后。她不想去再多的思考,正如那些逃避真相的人。
费伊娜只确定了一件事。如果奥菲莉亚只追求纯粹的自由与她,那太阳就不会是霍兰德·奥菲莉亚,这是一个承载记忆没有经历的躯壳。而她所恨她的,那一切就等同于没有回声的话语,用绳索牵引她的渴求彻底就断了。
“现在除去你的年轻,我还能恨什么...”
黑发女人不再去见她的脸庞,转过身揽住她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肩膀。奥菲莉亚听到费伊娜那迷惘绝望的语气,嘴唇抿紧,也揽住她的腰,亲昵蹭着她的侧脸。垂下的睫毛遮住了讲话时亮晶晶的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对方的黑发。
“那让我们再想想。我们总会有很多的时间。”金发少女说。
一只阴影的金色蝴蝶来到她的胸口入眠,那句子忽地在费伊娜的脑海中快速闪过。那是她曾经依靠在图书馆随手拾起一本小说,手掌把着书脊,指甲卡在一页翻开来。她看了一眼,奥菲莉亚便来唤她一齐回去。费伊娜才发现,她竟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爱情与谋杀本质上无本质区别。在爱情与谋杀中,人们常常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该如何处置身边这具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