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几个侍从立刻跪地，齐声回道：“小的什么也没听到。”

“好，”他将视线转向谢醉，声音缓和了几分，“冒冒失失的，去换身衣服，随我进宫向陛下请罪。”

正午日头正烈，李焱央让人在树荫下设了坐，上好的云锦软榻，伴着几碟精致点心，谢莺儿垂着头，眼角的泪还积着，一眨眼就会掉下来。

“陛下赏你吃的，怎么这副表情？”盛月实在搞不懂。

陛下将人带到琼林，没有斥责，更没有动刑，而是命人端上一盘糕点，好心地让她先尝尝。

她呢，不谢恩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哭，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倏地，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响震山林，谢莺儿浑身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汪积在眼眶里的泪在睫毛抖动间流了一脸。

她死死捏着袖口，甚至不敢去看那盘点心。

裴玄耀就是在琼林被毒瞎了眼睛。李焱央恶名在外，难保不会在点心里下药，她听说被毒死的人死前都很痛苦，长穿肚烂，七窍流血，要被活活折磨好几个时辰才会气绝。

这种东西，她打死也不会吃！

谢莺儿不敢抬头，浑身绷得笔直，攥紧袖口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不饿？”这都晌午了，米水未进，是想修仙？让她吃个点心跟逼她吃毒药似的，李焱央才不惯着，自顾自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没、没下毒？谢莺儿瞳孔一震，眼里满是错愕。不毒杀她，是觉得这样没有意思，想要找其他方法来折磨她？

众目睽睽下将人带走，然后偷偷摸摸给她下药？她是脑子坏掉了才干这种事。李焱央看她那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些什么，真是无语。谢朝疆老谋深算，生出个女儿居然是笨蛋美人，智商都挪到脸上去了。

不得不说，今天的糕点是真心不错，李焱央才尝了一口，立马招呼身边的盛月和摇影：“你们也尝尝，这次新做的茯苓糕比上次的好吃，膳房换厨子了？”

“主子，确实比上次的好吃，没有上次那么甜，松软又清淡，一点也不腻人，”盛月也不管谢莺儿吃不吃了，拿起一块就往嘴巴里塞。

茯苓饼才及半掌大，她三两口吞下，意犹未尽地吞了吞口水，正准备再拿一块，却被摇影伸手挡住，“你少吃点，别撑坏了肚子。”

谢莺儿直接看傻眼了，这宫里的丫鬟也太没规矩了，怎么能和主子一起吃东西。再看坐在一旁的李焱央，非但没有生气，还一脸宠溺的笑着，哪里有传闻中暴君的样子。

“我今早只喝了半碗粥，肚子里空余多着呢，再吃几个也没关系，”盛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探起身子就去抢。

摇影偏不让，端起盘子就跑，“你上次也说没事，最后被撑的下不了床，还是我替你当的值。”

“那天是我吃混杂了，才不是吃多，再说我不是补值还你了吗，你还提？！”盛月提起裙摆追，没跑几步就停下来，脸红扑扑的。

摇影故意逗她，往李焱央身后躲。一盘糕点在她手中移来换去，眼瞅着就要被摸到，都能被她手疾眼快地被换到另一边。盛月矮摇影半个头，绕了几圈愣是没抢到，急得跺脚：“主子，你看她！你看看她呀！”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平日里在昭阳殿憋坏了，现在嘻嘻哈哈打闹起来，李焱央也不拘着，随她们玩闹。

宫里的侍女五六岁便入宫学规矩，举止言谈都不能有丝毫错漏，步步谨慎、事事小心，积年累月下来，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模样，李焱央看着盛月和摇影，有时候会想起自己的学生，下课时也会这般打打闹闹，一边笑着跑来跟她告状。

“别闹了，当心摔着，”李焱央起身将盘子接过，推到盛月面前，嘱咐：“只许再吃两块，待会儿命人多做两盘，咱们带回去给带玉吃。”

“为什么她可以吃两盘？我却只能吃几块？”盛月不服。

“你要这样比，诺，那块石头你搬得动嘛？”摇影指了指一旁的青石。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看着！”盛月撸起袖子，拉着摇影就朝青石走去。

两人声音渐远。

谢莺儿直接看呆了，悄悄抬头，正对上李焱央含笑的眼睛，“你真不饿？一会可别跟你兄长说朕不给你东西吃。”

她目光沉静温和，一点也不暴虐，倒像个邻家大姐姐，可年纪明明比自己还要小几岁。

“我……”谢莺儿一时无措，手指攥紧了袖口，试探道：“陛下不是说要惩罚我？”

“是啊，”李焱央点点头，“可你胆子那么小，朕最讨厌听到哭声，想想还是算了。”

谢莺儿愣住。

李焱央端起茶水，语气温和，“你是谢家嫡女，是谢太傅的掌上明珠，做错了事自有父兄替你撑腰，朕要动你，确实得花些心思，但这并不代表朕不敢。”

她不是原主那个没有脑子的昏君，谢莺儿擅闯禁苑，有罪是真，该怎么罚？会有怎样的后果？于她而言是利益权衡下的取舍。

现在动她，太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