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车上下来一个人,那熟悉的身影……是哥哥!!
他如获大赦,连忙打开门跑下去。
江晚星很累。
暖黄路灯下,皮鞋踩在庭院里的步伐空荡又虚浮,他手腕搭着西装外套,虚虚握拳横在腰前,本就清瘦的身形仿佛一天之内消瘦许多,收着衬衣衣摆的西裤松松垮垮,已经看不出清晰的腰线。
一阵夜风吹来,他看起来单薄极了,好似再不拉他一把,他就会被这阵风给吹走。
偏偏江照溪一头扑了过来,直直撞进他怀里,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
江晚星身形一晃,还是稳住下盘,接住了江照溪。
“哥,你终于回来了!”江照溪紧紧抱着人,抬眼望向江晚星的时候眼泪瞬间掉下来,“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呀,我都担心死啦……”
“哥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急忙赶去医院,但凌家出动了很多保镖,把你们当时所在的楼层围得水泄不通。我想进去看看你怎么样,但压根就没办法。你又一直不接我电话,我在医院等了半天都见不到人,最后就只能回来了……”
“但回来我也睡不着。一想到咱们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事,新闻上又说得非常严重,我就特别担心你。一直等在窗边,直到看见你回来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听着江照溪哭唧唧说了一大堆,江晚星脑子越发昏胀,努力集中精力才捕捉到几个重点。
他抬手擦掉弟弟脸上的泪水,“抱歉小溪,让你担心了。哥没事,集团也没事。”
“那……”
江照溪还想问凌危的情况,刚一张口,就见江晚星垂眸皱着眉,“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他嗓音沙哑,听起来疲惫极了,但在这些方面语气却是一贯的严厉,“去穿上。”
江照溪只能眼巴巴松开人,跑上楼穿好鞋再出来。
江晚星走得慢,等江照溪出来时,他才刚走到二楼楼梯口。
江照溪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胳膊,没走几步便道,“哥,我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江晚星不太想说话,过了会儿才道,“不急的话,晚点再说吧。”
他抽出手,“你也去睡会儿。对了,这事先别告诉爸。”
说完他就要进入房间,江照溪一着急也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道,“我把凌延川踹下楼梯了!流了好多血!”
江晚星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他扭头看向紧张又局促的弟弟。
在他的印象中,弟弟乖巧懂事,单纯无害,甚至很多时候可以说是胆小怯懦,根本不敢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害他人的事。哪怕对方十恶不赦,他也断不可能下得去手。
疲惫的目光变得审视,明明眼前的少年还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尽管他看起来依旧胆小怯懦,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似乎还藏了别的什么东西。
江晚星说不清道不明,却有一瞬的错觉,觉得弟弟好像不似从前了。
江照溪被他看得后背发寒,连忙解释道,“哥,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是因为凌延川说你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涵养还高,他很喜欢你!这是他的原话!我一想到他私生活那么混乱,长得也很一般,压根就配不上哥哥!何况他都结婚了还说这种话,把哥哥你至于何地?我看他纯粹就是为了羞辱哥哥,故意坏哥哥名声,所以我一时气不过,就踹了他一脚!”
他垂下脑袋,指尖紧紧捏着睡衣衣角,“只是我没轻没重……不小心把他踹到楼梯下面去了。当时我太害怕,看到血就被吓跑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找我们江家的麻烦……”
原来是因为自己,弟弟才这么冲动。
心瞬间软了下来,江晚星揉了揉他低垂的脑袋,目光温和道,“没事,去睡吧。哥来解决。”
江照溪点头,然后抬头看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虽然踹人是我不对,但凌延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哥,他都敢觊觎你,你千万不能给他好脸色!要赔钱赔礼道歉什么的我去就好了,你千万不能自降身价!”
“知道了。”江晚星乏力地勾起一个浅浅弧度,“去睡吧,睡醒就在家里待着,没有必要的事,最近都别出门。”
“嗯嗯!”江照溪又一把抱住他,亲昵地蹭着他胸口撒娇,“谢谢哥~哥你最好了~”
回到房间,江晚星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才卸下一身疲惫,躺到床上。
身体很累,眼睛也很累,可他并没有睡得很沉。相反,他睡眠很浅,薄薄的眼皮下眼球频繁转动着,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渐渐地,他意识混沌,一会儿身处黑暗的谷底,一会儿又站在灯光璀璨的T台,但无一例外,他都看见了血淋淋的凌危。
江晚星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走到窗边点燃一支烟。
室外烈日当空,他推开悬窗,冷气外泄,酷暑的热意瞬间涌了进来。
然后他静静立在那里抽烟,直到身体被热意烘烤得回暖,才摁灭烟蒂,换衣服出门。
***
“查得怎么样了?”办公室里,江晚星西装革履,已经恢复一贯的清冷干练。
“四名压轴模特在新品发布会前一晚一起聚餐了,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乔遇欲言又止。
“还有谁?”
“……还有裴少爷,和他的现男友阮卿。”
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椅里脊背挺直的江晚星,见他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才把一份资料放在他面前,“裴氏娱乐和我们有深度合作,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所以我怀疑是阮卿,这是他的个人资料和家庭背景。”
江晚星碰都没碰,也没给这份资料任何眼神,“不用看了,这个人我很熟。”
乔遇诧异。
别说是江总很熟的人,就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只要和江总有过交集,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唯独这个阮卿,他毫无印象。
他正准备问一问,江晚星又道,“导轨掉落一事有进展吗?”
“已经有结果了,是凌延川指使人做的。”他顿了顿,“我本以为这件事会很难查,毕竟这是场馆内部设备安装安全的问题,无论是损失还是责任方面都是难以沟通的。但整个沟通和调查的过程却意外地顺利,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高效迅速。”
“你怀疑凌延川只是个被人推出来的马前卒。”江晚星语气肯定,并非询问。
“是的。”乔遇看着他,直言,“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更像是凌总。他做这一切摆明了就是想用苦肉计博得您的同情,从而进一步俘获您的心。”
江晚星回看他,冷静的目光明明一切清明,一开口却眸色恍惚,“他其实早就俘获我的心了,根本用不着这玩命的苦肉计……”